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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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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一郎走了,陈阿七的尸首被人发现在妈阁庙后头的山洞里。澳门那边来人送信,说身上中了两刀,一刀在胸口,一刀在肚子,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枚铜钱。那枚铜钱,跟念娘怀里揣的一模一样。

念祖接过那枚铜钱,放在手心里。磨得锃亮,边上的划痕很深,跟姥爷留的那几枚像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他把铜钱攥紧,想起陈阿七躺在床上说的那句话——“你姥爷救过我的命。”他把铜钱揣进怀里,挨着那两枚。三枚了。

念娘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表哥,陈叔……”念祖说:“死了。”念娘的手攥紧了。念祖没再说下去,走到那棵枣树下,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念娘,那批军火,得换个地方。”

念娘说:“伊戈尔叔不是藏好了吗?”

念祖摇摇头。“藏好了。可知道的人太多了。澳门那边,郑家驹知道。山本一郎知道。陈叔死了,可他死之前,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谁都不知道。”

念娘的手放在肚子上。三个月了,肚子还没显出来,可她已经能感觉到里头有东西。不是动,是存在。

“表哥,你打算藏到哪儿去?”

念祖说:“山东。”

念娘愣住了。“山东?”

念祖点点头。“姥爷的老家。魏家庄。那儿有老房子,有地,有山洞。没人知道。”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表哥,你一个人去?”

念祖说:“伊万叔跟我去。伊戈尔留下,守着家里。”念娘说:“药材行呢?”念祖说:“栓子叔盯着。台湾那边的订单,周老板那边,他都熟。”

念娘不说话了。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铜钱——陈阿七的那枚,递给念祖。“带上。”

念祖看着那枚铜钱,没有接。“你留着。”

念娘说:“你路上用。”念祖摇摇头。“陈叔的命,该留在家里。”念娘把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贴在胸口。四枚了。

念祖走的那天,下着雨。香港的雨,细密密的,黏糊糊的,下得人心烦。念娘送他到码头,撑着伞,伞不大,两个人挤在底下。念祖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别淋着。”

念娘说:“到了给我发电报。”念祖点点头。船来了,念祖上了船,站在船头,朝她挥了挥手。念娘也挥了挥手。船开了,雨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念娘站在码头上,站了很久。雨淋湿了她的半边肩膀,她也不觉得冷。她把那四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姥爷的命,陈叔的命,都在她手里。她把它攥紧,贴在胸口。

回到药材行的时候,栓子正在柜台后头算账。他抬起头,看见念娘进来,站起来。“念娘,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

念娘说:“睡不着。”栓子看着她,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想起姥爷。他没再劝,把椅子让给她。“坐会儿,别累着。”

念娘坐下,把手放在肚子上。三个月了,还是平平的。可她总觉得里头有东西在动。不是真的动,是她心里头在动。她想起阿福,想起他站在门口说“念娘,我对不住你”。想起他走的时候,头也不回。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摸了摸。

“孩子,你爹会回来的。”

念祖到山东的时候,是第三天下午。魏家庄还是那个魏家庄,土坯房,黄土路,光着脚跑的孩子。那棵枣树还在,比香港那棵大得多,枝繁叶茂的,结满了青枣。念祖站在树下,伸出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扎手的,热的。姥爷小时候就在这树下玩,后来去了关东,去了香港,死了,又回来了。

老房子还在,院墙塌了一半,里头长满了草。念祖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门,走进去。院子里那口井还在,井沿上的石头磨得光滑滑的。他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把井盖盖上,走到后头。后头是山,不高,可很陡,长满了树和草。

伊万跟上来。“孩子,藏哪儿?”

念祖指着半山腰。“那儿有个山洞,小时候我爹带我去过。”他们爬上去,扒开那些藤蔓和草,露出一个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钻进去。里头很深,越走越宽,最里头能站直身子。念祖划了根火柴,照了照。洞壁是石头,干爽,没有水。他把火柴灭了。

“就这儿。”

伊万点点头。他们连夜把军火从船上搬下来,用驴车拉到村口,再一箱一箱扛上山。那十几个俄国兄弟轮着扛,扛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箱也进了洞。念祖把洞口用石头封上,盖上藤蔓和草,退后几步,看了看。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转过身,下山。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那棵枣树站在晨光里,叶子绿油油的。他站在树下,把那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磨得锃亮,边上的划痕越来越深。他把它贴在树干上,贴了很久。然后把它揣回怀里,上了驴车。

回到香港的时候,是第六天傍晚。念娘在码头等着他,手里攥着那四枚铜钱。她看见念祖从船上下来,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念祖被她抱得有点喘不上气,可他没挣开。“回来了。”

念娘松开手,看着他。瘦了,黑了,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泥。“山东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