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胎动

念祖说：“藏好了。”

念娘把那四枚铜钱递给他。“你的。”

念祖接过来，揣进怀里。四枚铜钱，加上陈阿七的那枚，五枚了。

念娘说：“走，回家。”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念祖把山东的事说了，没说军火，只说了老房子，说了那棵枣树，说了那口井。丫头听着，眼眶红了。她想起小时候，想起姥爷，想起那些年在山东的日子。阿强给她夹菜，她吃了，又哭了。

念根跑过来，趴在念祖腿上。“表哥，山东好玩吗？”

念祖说：“好玩。有大山，有老树，有井。”

念根说：“我要去！”

念祖说：“好。等你长大，带你去。”

念根高兴了，跑回去接着吃饭。

念娘坐在念祖旁边，给他夹菜。念祖吃了那碗饭，又吃了第二碗。丫头看着，高兴得又去炒了个菜。

吃完饭，念祖一个人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棵树上。他把那五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着它们。磨得锃亮，边上的划痕越来越深。

念娘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表哥，想什么呢？”

念祖说：“想姥爷。想陈叔。想那些死了的人。”

念娘没说话。念祖把那五枚铜钱递给她。“给你。”

念娘看着那五枚铜钱，没有接。“你留着。”

念祖说：“你是老大。该你留着。”念娘接过那五枚铜钱，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热热的。姥爷的命，陈叔的命，都在她手里。她把它们贴在胸口。

“表哥，你说这些人，在天上能看见咱们吗？”

念祖抬起头，望着月亮。“能看见。”

念娘把手放在肚子上。四个月了，还是平平的，可她今天觉得里头有东西在动。不是她的幻觉，是真的在动。她愣住了。“表哥！”

念祖看着她。“怎么了？”

念娘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摸摸。”

念祖的手僵住了。他不敢动，就那么放着。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了。很轻，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的手抖了。

念娘笑了。“孩子在动。”

念祖把手收回去，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念娘的肚子。那双手杀过人，救过人，搬过军火，藏过账本。可这会儿，这双手在抖。

“念娘，孩子踢我了。”

念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是他在跟你打招呼。”

念祖站在那儿，站在那棵枣树下，看着念娘的肚子，看着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很快。他想起姥爷，想起姥爷说过的话。“魏家的种，姓魏。”

他笑了。那是这些天他第一次笑。

念娘看着他笑，也笑了。她把那五枚铜钱挂在脖子上，她肚子里还有一条命，魏家的命。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轻轻的，像在说——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