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涌
“像。真像。”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
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这树,我见过。那年你姥爷种下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念祖站在他旁边。
何老先生说:“那年你姥爷救我的命,我说,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他说不用。他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我闺女嫁给了郑家驹那个畜生。我想拦,没拦住。”
念祖说:“何美云女士的遗嘱,我收到了。”
何老先生点点头。
“那是我让她办的。”
念祖看着他。
何老先生说:“我欠你姥爷一条命,这辈子还不完。那些产业,是我闺女的心意,也是我的心意。”
念祖说:“何老先生,你今天来,就为了说这个?”
何老先生摇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念祖。
“威尔逊死了。那份名单,在你手里吧?”
念祖没说话。
何老先生说:“别紧张。我不是来要的。我是来提醒你的。”
念祖说:“提醒什么?”
何老先生说:“那份名单,不止英国人想要。台湾那边也想要。郑家驹背后的人,也想要。还有别的人,你不知道的人,都在盯着。”
念祖的手攥紧了。
何老先生说:“你把名单交出去,是对的。可你交的那个人,能不能保住,两说。”
念祖说:“那个人是北京来的。”
何老先生点点头。
“我知道。北京那边,也有人想要这份名单。可北京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
念祖看着他。
何老先生说:“孩子,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
他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姥爷当年,能活下来,靠的不是狠。是朋友。”
他推开门,走了。
念祖站在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站了很久。
念娘从屋里出来,走到他旁边。
“表哥,那个老头……”
念祖说:“何美云的父亲。”
念娘愣住了。
“他来干什么?”
念祖说:“来提醒我。”
念娘说:“提醒什么?”
念祖没说话。
他抬起头,望着那棵树。
树干上那块疤还在。那个树洞还在。可里头的东西,不在了。
他把那份名单交出去了。
可那些人,还在盯着。
盯着他,盯着这个家,盯着姥爷留下的这些东西。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
姥爷的。
还热着。
“念娘,”他说,“从今天起,咱们得小心了。”
念娘点点头。
她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两枚铜钱。
姥爷的命。
她想起姥爷。想起姥爷说过的话。
“有些路,得自己走。可走的时候,得有人陪着。”
她看着念祖。
她想起姥爷,也想起姥爷的兄弟。
伊万,伊戈尔,还有那些人。
姥爷有人陪。
他们也有。
那天晚上,念祖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
伊万,伊戈尔,栓子,阿福,还有那几个俄国兄弟。
他把今天的事说了。
说完之后,他看着这些人。
“现在,谁想走,可以走。”
没人动。
伊万开口了。
“孩子,你姥爷当年,也说过这话。”
念祖看着他。
伊万说:“那年他说,谁想走,可以走。没人走。”
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枣树下。
“这棵树,是你姥爷种的。种下去的时候,他说,这树活了,咱们就在这儿扎根了。”
他转过身,看着念祖。
“现在树还活着。咱们也还活着。”
念祖看着他,看着这个老人,看着这条瘸腿,这张满是刀疤的脸。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
姥爷的。
他把它抽出来,举起来。
月光下,刀刃闪着寒光。
“那就一起活着。”
那些人也把手里的家伙举起来。
伊万的刀。伊戈尔的枪。栓子的铁棍。阿福的短刀。
月光照着他们,照着那棵树,照着这个院子。
念娘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
那两枚铜钱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她想起姥爷说过的话。
“你是老大。”
她抬起头,望着月亮。
姥爷在天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