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惊变（1 / 2）

笑声还在屋里飘着。

念根追着念家跑累了，趴在丫头腿上睡着了。阿强歪在椅子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栓子和小鱼收拾着碗筷，小声说着话。伊戈尔坐在伊万旁边，一瓶一瓶地喝酒，不说话。

念娘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那两枚铜钱，望着院子里那棵枣树。月光落在树叶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霜。

念祖还站在树下，伊万站在他旁边。

风从海上吹过来，那棵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伊万望着远处。远处是湾仔的灯火，星星点点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孩子，那张纸的事，还没完。”

念祖转过头，看着他。

伊万没看他。他还在望着那些灯火。

“那张纸是真的。那笔钱也是真的。可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我一直没动它吗？”

念祖说：“为什么？”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盯着。”

念祖的手动了一下。

伊万说：“那个人，比郑家驹厉害十倍。郑家驹在他面前，就是一条狗。”

念祖说：“谁？”

伊万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你姥爷当年，得罪过一个人。那个人，没死。”

念祖的心往下沉了沉。

“谁？”

伊万说：“日本人。”

念祖愣住了。

“日本人？”

伊万点点头。

“那年在奉天，你姥爷杀了山本一郎。可山本一郎有个儿子，当时才十五岁。他亲眼看着他爹死在你姥爷手里。”

念祖的手攥紧了。

伊万说：“那孩子后来回了日本。可他没忘。他一直在找你姥爷。”

念祖说：“他现在在哪儿？”

伊万说：“在香港。”

念祖的呼吸停了一瞬。

伊万说：“他改了名，换了身份。没人知道他是日本人。可我知道。”

念祖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伊万说：“因为当年，是我把他从火海里背出来的。”

念祖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眼堵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伊万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年山本一郎死了之后，奉天乱成一团。我跟着你姥爷，在巷子里杀出一条血路。后来我看见一个孩子，躲在尸体堆里，浑身是血，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姥爷说，那是山本的儿子。”

念祖说：“姥爷让你杀了他？”

伊万摇摇头。

“你姥爷说，孩子无罪。”

念祖的手抖了一下。

伊万说：“我把他背出去，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后来他被人接走了，回了日本。”

念祖说：“那他为什么现在回来？”

伊万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

“因为你姥爷死了。他等了几十年，等的就是你姥爷死。”

念祖的心跳得厉害。

伊万说：“他一直在等。等你姥爷不在了，他好找你们算账。”

念祖说：“他现在在哪儿？”

伊万说：“就在香港。而且，他跟郑家驹是一伙的。”

念祖的眼睛瞪大了。

伊万说：“郑家驹背后的人，就是他。”

风突然停了。

那棵枣树的叶子，一动不动。

念祖站在那儿，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想起那些事。郑家驹的嚣张，那个书店老板的诡异，黄署长的假死，还有那张纸条上神秘的邀约。所有的事，一下子连起来了。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郑家驹在前头，那个日本人在后头。

“他叫什么？”

伊万说：“山本太郎。可他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他叫陈永仁。”

念祖愣住了。

陈永仁。

那个名字，他听过。

阿福说过，那个从台湾来的人，叫陈耀祖。

陈永仁，陈耀祖。

兄弟？还是同一个人？

他看着伊万。

“那个从台湾来的人……”

伊万点点头。

“是他。他早就来了。一直在暗处，看着你们。”

念祖的手攥得咯咯响。

伊万看着他。

“孩子，今天你把郑家驹赶跑了，没用。他还会回来。而且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他了。”

念祖说：“是他？”

伊万点点头。

屋里又传出一阵笑声。

念根醒了，揉着眼睛要找姐姐。丫头把她抱起来，哄着。念家跑过去，拉着念根的手，两个人又笑起来。

念祖回过头，看着那些人。

丫头，阿强，念家，念根，小鱼，栓子。

还有念娘。

念娘站在门口，正看着他。那两枚铜钱还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她看见念祖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她走过来，走到他跟前。

“表哥，怎么了？”

念祖看着她，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跟姥爷年轻时一样。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又摸了摸那张纸。

“念娘，”他说，“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念娘的手攥紧了。

“谁？”

念祖说：“一个日本人。山本一郎的儿子。”

念娘的脸白了。

伊万在旁边说了一句。

“他今晚就在香港。”

念祖看着他。

“在哪儿？”

伊万说：“太平山顶。郑家驹那栋别墅。”

念祖转身就走。

念娘一把拽住他。

“表哥！”

念祖停下来，没回头。

念娘说：“你一个人去？”

念祖说：“我一个人。”

念娘说：“我跟你去。”

念祖回过头，看着她。

“念娘，你是老大。”

念娘说：“老大不是一个人扛。”

念祖看着她，看着这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没法拦。

伊万走过来。

“我也去。”

念祖看着他，看着这条瘸腿。

伊万笑了。

“我这条腿，还能跑。这把刀，还能砍。”

他拍了拍腰里那把刀。

伊戈尔也从屋里走出来。

“爹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身后，那几个俄国兄弟也站起来。

念祖看着这些人。

伊万，伊戈尔，那几个俄国人，还有念娘。

他想起姥爷。

姥爷当年，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前头，后头站着一群兄弟。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

姥爷的。

他把它抽出来，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