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惊变

“走。”

夜风又起了。

那棵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喊。

他们走进夜色里。

太平山顶。

那栋别墅灯火通明。

念祖站在山路上，望着那栋楼。楼很高，窗户亮着，院子里停着几辆车。

伊万站在他旁边。

“他就在里头。”

念祖说：“多少人？”

伊万说：“不知道。”

念祖说：“咱们多少人？”

伊万数了数。

“七个。”

念祖点点头。

他把那把匕首攥紧。

“够。”

他往前走。

后头的人，跟着他。

那栋别墅越来越近。

灯火越来越亮。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六十来岁，瘦，高，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站在门口，看着念祖，看着这些人。

他笑了。

那笑里有一种东西，让人心里头发凉。

“魏念祖？”

念祖站住。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等你很久了。”

月光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东方人的脸。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念祖想起姥爷说过的那些话。

鬼子。

那个人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

“你姥爷杀了我爹。”

念祖没说话。

那个人说：“我等了三十五年。”

他把手伸进怀里。

念祖的手攥紧了匕首。

那个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刀。

日本的刀。短，利，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把它举起来。

“今天，该还了。”

念祖看着他。

“你叫什么？”

那个人说：“山本太郎。也是陈永仁。”

念祖点点头。

“山本太郎，你爹当年死在奉天。你知道为什么吗？”

山本太郎的眼睛眯了一下。

念祖说：“因为他该死。”

山本太郎的脸色变了。

他举起那把刀，冲过来。

念祖也冲上去。

两把刀，撞在一起，在夜空中迸出火星。

后头，伊万他们也冲了上去。

别墅门口，乱成一团。

月光照着那些刀光，照着那些人的脸，照着那些红的、黑的血。

念娘站在后头，手里攥着那两枚铜钱。

姥爷的命。

她看着念祖。

念祖正在跟山本太郎拼命。

那把匕首，那把姥爷的匕首，一刀一刀砍过去。

山本太郎的刀法很快。可念祖更快。

他不知道念祖练过没有。可她知道，念祖不会输。

因为他是姥爷的外孙。

因为姥爷在天上看着。

刀光一闪。

山本太郎的刀飞了出去。

念祖的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山本太郎的脸白了。

念祖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怕，还有别的东西。

“你输了。”

山本太郎的嘴哆嗦着。

念祖把匕首往前送了送。

血渗出来。

山本太郎的眼睛瞪大了。

念祖看着他。

他想起了姥爷。

想起了姥爷躺在炕上，望着窗外，一句话不说的时候。想起了姥爷把那两枚铜钱给念娘，说“留着，以后给你孩子”。想起了姥爷在那棵枣树下，埋那颗枣核的时候。

他把匕首收回来。

山本太郎愣住了。

念祖说：“我不杀你。”

山本太郎看着他。

念祖说：“你爹欠的，你姥爷已经还了。你欠的，今天也还了。”

他把匕首插回怀里。

“滚回日本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山本太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弯下腰，捡起那把刀。

他看着念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头。

他转过身，走了。

走得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念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念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表哥，放他走，行吗？”

念祖没说话。

他抬起头，望着月亮。

月亮很亮，很圆。

他想起姥爷说过的话。

“能饶人处且饶人。”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

姥爷的。

还热着。

下山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发白了，灰蒙蒙的。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海风吹过来，带着腥气，带着凉意。

念祖走在最前头。

后头跟着念娘，跟着伊万，跟着伊戈尔，跟着那几个俄国兄弟。

没人说话。

走到半山腰，念祖停下来。

他回过头，望着那栋别墅。

灯火还亮着。可他知道，里头没人了。

伊万走到他旁边。

“孩子，你做得对。”

念祖没说话。

伊万说：“你姥爷要是看见今天，会高兴的。”

念祖看着他。

伊万说：“他不喜欢杀人。”

念祖点点头。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下头，湾仔的灯火还亮着。

鲁味居在那儿。家在那儿。

他走下山，走进那片灯火里。

后头，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