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埋伏(1 / 2)
七月十五。
天刚蒙蒙亮,念祖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望着房顶,一动不动。窗外的光透进来,灰蒙蒙的,照在他脸上。他躺了很久,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那张纸条揣在怀里,贴着他的心口。
“七月十五,中环,威尔斯。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他?他不知道。
为什么在威尔斯的地方见?他也不知道。
可他必须去。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晨露还没干,叶子湿漉漉的,滴着水。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扎手的,凉的。
念娘从屋里出来,走到他旁边。
“表哥,我跟你去。”
念祖摇摇头。
“你不能去。”
念娘说:“为什么?”
念祖看着她。
“你是老大。你得留在这儿。”
念娘的手攥紧了。
念祖说:“念娘,你姥爷说过,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扛的。可有些事,必须一个人去。”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她没法拦。
“什么时候回来?”
念祖说:“晚上。天黑之前。”
念娘点点头。
念祖转身要走,念娘在后头喊了一声。
“表哥!”
念祖停下来,没回头。
念娘说:“带上那个。”
念祖愣了一下。
念娘说:“姥爷的匕首。”
念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
还在。
他点点头,推开门,走出去。
上午九点,中环。
香港会门口。
念祖站在那儿,看着那栋白石头砌的大楼。门口站着两个印度人,裹着头巾,穿着制服,一动不动。他想起念娘说过的话。
“那个英国人,叫威尔斯。港督府的顾问。”
他走进去。
大堂还是那么气派。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真皮沙发。穿着旗袍的女人走来走去,手里托着盘子。
他走到前台。
“我找威尔斯先生。”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
“您有预约吗?”
念祖说:“有。”
服务员翻了翻本子。
“您是……”
念祖说:“姓魏。”
服务员愣了一下,抬起头,打量着他。
“请跟我来。”
电梯上了五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水晶灯亮得晃眼。服务员把他领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里头传出一个声音。
“进来。”
门开了。
威尔斯坐在那张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看见念祖,笑了。
“魏先生,请坐。”
念祖坐下。
威尔斯看着他,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打量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
“你比你表妹还难约。”
念祖没说话。
威尔斯把酒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
“魏先生,有人想见你。”
念祖说:“谁?”
威尔斯笑了。
“一个老朋友。你姥爷的老朋友。”
念祖的眼睛动了一下。
威尔斯站起来,走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六十来岁,瘦,高,穿着一身旧西装,头发花白。他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一直拉到嘴角,已经淡了,可还能看出来。他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跛,一步一步的,走得很慢。
他走到念祖跟前,站住。
念祖站起来,看着他。
那个人也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姥爷,叫魏老大?”
念祖点点头。
那个人说:“我叫伊万。伊万诺夫。”
念祖愣住了。
伊万。
伊戈尔的爹。跟着姥爷二十年的那个俄国兄弟。那个死在朝鲜战场上的人。
“你……你不是死了吗?”
伊万笑了。那笑里有点苦,有点累,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死过一次。没死成。”
他坐在沙发上,把那条瘸腿伸直,揉了揉。
“那年朝鲜战场,美国人的飞机炸的。我命大,没死。让人救了,在苏联养了三年伤。后来回来过,找你们,找不着。再后来,就去了别的地方。”
念祖看着他,看着这张满是刀疤的脸,这条瘸了的腿,这双浑浊的眼睛。
“我爹……伊戈尔,他一直以为你死了。”
伊万点点头。
“我知道。”
念祖说:“你为什么不来找他?”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事,不能找。”
念祖等着他说下去。
伊万说:“你姥爷当年,让我办过一件事。那件事,办完之后,我就不能再露面了。”
念祖说:“什么事?”
伊万看着他,看着这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头。
“你姥爷留下的那个箱子,你知道是什么吗?”
念祖说:“知道。俄国的钱,地契,文件。”
伊万摇摇头。
“那些是明面上的。还有暗地里的。”
念祖的心跳了一下。
伊万说:“那个箱子里,有一张纸。盖着红戳的,俄文写的。你看过没有?”
念祖想了想。
他看过。每一张都看过。有一张盖着红戳的,他看不懂,以为是普通文件。
伊万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张纸,是苏联政府签发的。有了它,你可以在苏联任何一个银行,提取一笔钱。”
念祖说:“多少钱?”
伊万说:“够你买下半个香港。”
屋里静了。
威尔斯站在旁边,端着酒杯,一句话没说。
念祖看着伊万,看着这张老了的脸上那双眼睛。
“那笔钱,是哪儿来的?”
伊万说:“你姥爷的。他在苏联那些年,挣的。还有抗联那些人,托他保管的。”
念祖的手攥紧了。
伊万说:“可那张纸,是假的。”
念祖愣住了。
伊万说:“真的那张,在别的地方。你姥爷当年,让我带走的。”
念祖看着他。
伊万说:“那笔钱,还在。谁拿到那张真的纸,谁就能取出来。”
念祖说:“那张纸在哪儿?”
伊万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街景。
“这些年,我在外面,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念祖。
“那个人,就是你。”
念祖站起来。
“为什么是我?”
伊万说:“因为你跟你姥爷一样。”
他走回念祖跟前,站住。
“那张纸,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可以告诉你。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念祖说:“什么事?”
伊万说:“那些钱,不能一个人用。要分给该分的人。”
念祖说:“谁是该分的人?”
伊万说:“抗联的人。他们的后人。还有当年帮过你姥爷的人。”
念祖沉默了一会儿。
“那笔钱,有多少?”
伊万说:“够分。”
念祖看着他,看着这张满是刀疤的脸,这条瘸了的腿,这双浑浊的眼睛。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伊万说:“因为那个姓郑的。”
念祖的眼睛动了一下。
伊万说:“他也在找那张纸。他以为在那个箱子里。他不知道,真的不在那儿。”
念祖说:“他现在知道了吗?”
伊万摇摇头。
“还不知道。可他快知道了。”
念祖的手攥紧了。
伊万看着他。
“孩子,那个姓郑的,比你想象的厉害。他在香港二十三年,不是白混的。他背后的人,也不是只有台湾那边。”
念祖说:“还有谁?”
伊万说:“英国人。还有别的人。”
念祖沉默了一会儿。
“那张纸,在哪儿?”
伊万说:“澳门。葡京酒店。”
念祖愣住了。
伊万说:“最顶层的套房。你姥爷当年藏的。”
念祖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伊万说:“因为是我藏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气喘吁吁的。
是阿福。
他跑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
“念祖哥!念祖哥!出事了!”
念祖站起来。
阿福说:“鲁味居!鲁味居被人围了!”
念祖的脸变了。
伊万也站起来。
阿福说:“姓郑的!他带了好多人!把鲁味居围了!”
念祖转身就往外冲。
伊万在后头喊了一声。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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