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埋伏(2 / 2)
念祖停下来,没回头。
伊万说:“我跟你去。”
念祖回过头,看着他,看着这条瘸了的腿。
伊万笑了。
“我这条腿,还能跑。”
下午两点,湾仔。
鲁味居门口,黑压压围满了人。
不是看热闹的,是打手。黑衣黑裤,手里都拿着家伙,砍刀,铁棍,斧头。少说五六十个,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郑家驹站在最前头,穿着一身黑绸衫,手里转着那两颗核桃。他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
“魏念娘!出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没人应。
郑家驹又喊了一声。
“出来!别让我进去请!”
还是没人应。
郑家驹挥了挥手。
那些人往前涌。
就在这时,院墙上冒出来十几个人。
高鼻深目,黄头发蓝眼睛,手里都端着枪。
伊戈尔站在墙头,举着枪,对着下头的人。
“谁敢动?”
郑家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伊戈尔,你爹没教过你,枪不是万能的?”
他一挥手。
人群后头,冲出来一队人。穿着制服,端着枪,是警察。
领头的那个,念娘认识。
是那个姓黄的署长。
可他昨天已经死了。
念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人,愣住了。
“你……”
黄署长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魏小姐,没想到吧?”
念娘的手攥紧了。
黄署长说:“郑先生说了,今天这局,你们跑不了。”
他一挥手,那些警察举起了枪,对着墙上的俄国人。
伊戈尔的脸变了。
俄国人手里有枪,可他们不敢对警察开枪。那是找死。
郑家驹往前走了一步。
“魏念娘,那个箱子,在哪儿?”
念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丫头抱着念根,躲在屋里,浑身发抖。阿强挡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菜刀,手抖得厉害。小鱼护着念家,脸白得像张纸。
念娘把那两枚铜钱从脖子上摘下来,攥在手里。
姥爷的命。
她抬起头,看着墙外的那些人。
“箱子,不在我这儿。”
郑家驹愣了一下。
“在哪儿?”
念娘说:“在我表哥那儿。”
郑家驹的脸变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冲进来了。
打头的,是念祖。
他手里攥着那把匕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后头跟着伊万,那条瘸腿跑得飞快,手里也攥着一把刀。再后头,是阿福,还有几个俄国兄弟。
他们冲进人群,像一把刀,硬生生劈开一条路。
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下去好几个。
念祖冲到院子门口,站住。
他看着郑家驹,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
“姓郑的,你不是要那个箱子吗?”
郑家驹往后退了一步。
念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盖着红戳的,俄文写的。
“真的那张,在这儿。”
郑家驹的眼睛亮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给我!”
念祖把那张纸举起来。
“你来拿。”
郑家驹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心里头发毛。
可那张纸,他找了太久。
他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念祖没动。
郑家驹的手快碰到那张纸的时候,念祖动了。
他一把抓住郑家驹的手腕,一拧,一拉。郑家驹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那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别动。”
郑家驹的脸白了。
那些人想冲上来,可看见那把匕首,又不敢动了。
念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谁敢动,他先死。”
没人敢动。
黄署长站在后头,手里的枪举着,可不敢开。
念祖低下头,看着郑家驹。
“姓郑的,今天这账,怎么算?”
郑家驹的嘴哆嗦着。
“你……你想怎样?”
念祖说:“让你的人,滚。”
郑家驹拼命点头。
“滚!都滚!”
那些人往后退,退了几步,站着不动,看着郑家驹。
念祖的匕首往前送了送。
郑家驹的脖子上渗出血来。
“我说滚!都给我滚!”
那些人终于动了,灰溜溜地跑了。黄署长站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念祖看着他。
“黄署长,你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想再死一次?”
黄署长的脸白了,转身就跑。
街上的人散干净了。
只剩下念祖,跪在地上的郑家驹,还有院子里那些人。
念祖把匕首收回来。
“郑家驹,今天我不杀你。”
郑家驹抬起头,看着他。
念祖说:“可你给我记住,这个院子,这个人,这些人,你动不了。”
他把那张纸揣回怀里。
“滚。”
郑家驹爬起来,跑了。
念祖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院子。
念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那两枚铜钱还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念祖走到她跟前,站住。
“没事了。”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让她心里头发热。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嗓子眼堵着,说不出话。
念根从屋里冲出来,抱住念祖的腿。
“表哥!表哥!你好厉害!”
念祖低下头,看着这个小丫头,看着这张小小的脸上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念家也跑出来,站在旁边,看着他。
丫头扶着门框,腿还在抖,可脸上有了笑。阿强把手里的菜刀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小鱼抱着念根,眼泪流个不停,可那是高兴的泪。
伊戈尔从墙上跳下来,走到伊万跟前,站住。
他看着这个老人,看着这张满是刀疤的脸,这条瘸了的腿,这双浑浊的眼睛。
“你……”
伊万看着他,看着这个儿子。
二十多年了。
他走的时候,伊戈尔还是个孩子。现在,他已经是个中年人了,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兄弟。
“伊戈尔。”
伊戈尔的眼泪下来了。
他跪下去,跪在伊万跟前。
伊万伸出手,放在他头上。
“起来吧。”
那天晚上,鲁味居又摆了一桌酒。
人比上次还多。伊万来了,那些俄国兄弟都来了,阿福也来了,栓子也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念根跑来跑去,追着念家玩。念家躲着她,两个人绕着桌子转,咯咯地笑。丫头端着菜进进出出,脸上一直带着笑。阿强喝多了,抱着栓子,说着醉话。
念娘坐在念祖旁边,把那两枚铜钱攥在手里。
她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个院子,看着那棵枣树。
姥爷的树。
姥爷的命。
她低下头,把那两枚铜钱贴在胸口。
念祖看着她。
“念娘,想什么呢?”
念娘抬起头,看着他。
“想姥爷。”
念祖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棵树上。
伊万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孩子,那张纸,你打算怎么办?”
念祖没回答。
他望着月亮,望着那棵枣树。
“伊万叔,你说那笔钱,够分给多少人?”
伊万想了想。
“够分给所有该分的人。”
念祖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些人。
丫头的笑,阿强的醉话,念根念家的吵闹,念娘攥着铜钱的手。
“那就分。”
伊万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头。
他笑了。
“你跟你姥爷,真像。”
念祖没说话。
他抬起头,又望着月亮。
月亮很亮,很圆。
姥爷也看过这样的月亮。
可他知道,姥爷的月亮,跟他的月亮,不一样了。
那张纸的秘密刚刚揭开,郑家驹败走,可伊万却望着远处的灯火,低声说了一句话。念祖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