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桩
念祖愣住了。
“怎么死的?”
伊戈尔说:“说是心脏病。半夜在家里,突然就不行了。”
念祖看着他。
伊戈尔说:“可他身体一直很好。前几天还好好的。”
念祖没说话。
他想起那个茶楼里,姓黄的署长那张煞白的脸,那双躲闪的眼睛。
他也想起郑家驹最后那个眼神。
他把那些事连在一起,心里头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伊戈尔叔,”他说,“你那些兄弟,还能盯着郑家驹吗?”
伊戈尔说:“能。”
念祖说:“盯紧了。他这几天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
伊戈尔点点头,走了。
念娘从屋里出来,站在念祖旁边。
“表哥,那个署长……”
念祖说:“是灭口。”
念娘的脸白了。
念祖看着她。
“念娘,从现在开始,咱们家的人,一个都不许单独出门。”
那天下午,阿福又来了。
他跑进后院,气喘吁吁的。
“念祖哥!念祖哥!”
念祖站起来。
阿福说:“那个书店,又开门了。”
念祖愣住了。
“什么?”
阿福说:“今天早上,有人看见那个书店开门了。里头坐着一个人,不是陈文远,是另一个人。”
念祖说:“什么人?”
阿福说:“三十来岁,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像是读书人。”
念祖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在干什么?”
阿福说:“就在那儿坐着。看书。有人进去,他就招呼。”
念祖想了想。
“阿福,这事你别管了。”
阿福说:“那书店……”
念祖说:“我去。”
晚上七点,念祖出门了。
他换了身衣裳,穿的是一身旧长衫,戴了顶帽子,遮住半边脸。他把匕首揣在怀里,把那本俄文账册的复印件也揣在怀里。
念娘追出来,拉着他的袖子。
“表哥!”
念祖回过头。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她放心不下。
“小心。”
念祖点点头,转身走了。
旺角那条街还是老样子。窄窄的,两边都是老房子,招牌挤在一起。晚上人少了,可还有几家店亮着灯。
他走到那家书店门口,站住。
门开着。
里头亮着昏黄的灯,一个人坐在柜台后头,低着头看书。
他推门进去。
门上挂着的铃铛响了一声。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三十来岁,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他看见念祖,笑了。
“先生,买书?”
念祖走到书架前头,慢慢看着那些书。
那个人也不催,又低下头看书。
念祖看了一会儿,拿起一本书,走到柜台前头。
“这本多少钱?”
那个人接过来看了看。
“三块。”
念祖掏出三块钱,放在柜台上。
那个人收了钱,把书递给他。
念祖接过书,没走。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先生,还有事?”
念祖说:“你是新来的?”
那个人愣了一下。
“什么?”
念祖说:“这书店的老板,姓陈。你认识吗?”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先生,你认识陈老板?”
念祖说:“见过一面。”
那个人点点头。
“陈老板出远门了。我替他看几天店。”
念祖说:“去哪儿了?”
那个人说:“不知道。他没说。”
念祖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上海口音的陈文远。
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那个人在后头喊了一声。
“先生!”
念祖停下来,没回头。
那个人说:“你姓魏吧?”
念祖的手抖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笑着,可那笑没到眼睛里。
“陈老板走的时候,留了句话。说有个姓魏的年轻人,会来。让我告诉他一句话。”
念祖说:“什么话?”
那个人说:“你姥爷的事,还没完。”
念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个人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
“先生,慢走。”
念祖推开门,走出去。
外头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站在街上,把那本书夹在腋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鲁味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念娘还在院子里等着他。看见他进来,她跑过去。
“表哥,怎么样?”
念祖没说话。他走进屋里,把那本书放在桌上。
念娘凑过来看。
是一本《论语》。旧书,翻得起了毛边。
念祖翻开书,一页一页翻着。
翻到中间,他的手停住了。
书里夹着一张纸条。
他抽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七月十五,中环,威尔斯。有人要见你。”
念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念娘凑过来,也看见了。
“表哥,这是……”
念祖把纸条叠好,揣进怀里。
“有人想见咱们。”
念娘说:“谁?”
念祖摇摇头。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那个人,跟陈文远有关系。跟那个书店有关系。跟姥爷的事有关系。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
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
姥爷的。
他又摸了摸那本俄文账册的复印件。
姥爷留下的。
还有那张纸条。
七月十五。中环。威尔斯。
那是十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