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交易
郑家驹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壶茶。他看见念祖进来,笑了。
“魏先生,来了。”
念祖走到他跟前,站住。
郑家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念祖坐下。
郑家驹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喝茶。”
念祖没动。
郑家驹也不恼,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魏先生,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他一挥手。
后头有人推着两个人过来。
一个瘸着腿,是刘福生。一个脸上带着伤,是那个马哥。两个人被绑着,嘴里塞着布,眼睛里全是恐惧。
念祖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刘福生认出他了。那天晚上,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人,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忘不了。他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地叫。
念祖没理他。
他看着郑家驹。
“郑先生,还有一个人。”
郑家驹愣了一下。
“还有谁?”
念祖说:“那个书店老板。上海口音的。”
郑家驹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念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心里头发凉。
“魏先生,那个人,跟我没关系。”
念祖说:“有关系。”
郑家驹说:“什么关系?”
念祖说:“他知道我家的事。他知道我二舅。他知道魏家庄。”
郑家驹沉默了。
念祖看着他。
“郑先生,你把他卖了,换自己平安。我不管。可他的账,得算在你头上。”
郑家驹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
外头是一片荒地,野草长得老高。风吹过来,草浪一样起伏着。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念祖。
“魏先生,你比你姥爷还难缠。”
念祖没说话。
郑家驹走回桌边,坐下。
“那个人,不在我手里。”
念祖说:“在哪儿?”
郑家驹说:“在警署。中环那边。英国人的人。”
念祖看着他。
郑家驹说:“我动不了。”
念祖站起来。
“郑先生,那两个人的账,今天算了。那个人的账,改天再算。”
他转身要走。
郑家驹在后头喊了一声。
“魏先生!”
念祖停下来,没回头。
郑家驹说:“你我之间,这事算完了吗?”
念祖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出去。
后头,刘福生和马哥被人拖出来,扔在地上。
念祖上了车,走了。
车开出去很远,还能听见后头的惨叫声。
那天晚上,鲁味居摆了一桌酒。
刘福生和马哥被关在后院柴房里,有人守着。丫头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摆都摆不下。伊戈尔带着那几个俄国兄弟,阿福也来了,栓子也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念祖坐在那儿,没怎么吃。
念娘坐在他旁边,也没怎么吃。
丫头看着他们,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念根不懂事,跑来跑去,追着念家玩。念家躲着她,两个人绕着桌子转,咯咯地笑。
念祖看着她们,嘴角动了动。
吃完饭,他一个人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棵树上。
念娘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表哥,那个书店老板……”
念祖说:“还活着。”
念娘说:“能救出来吗?”
念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念娘低下头,把那两枚铜钱从脖子上摘下来,攥在手里。
姥爷的命。
她把它们攥紧,又戴上。
念祖看着那棵枣树。
“念娘,”他说,“那个姓郑的,还没完。”
念娘抬起头,看着他。
念祖说:“今天他交人,不是怕我。是怕那本账。”
念娘说:“那本账,能压他多久?”
念祖说:“压不了多久。”
念娘的手攥紧了。
念祖转过身,看着她。
“可压多久,算多久。”
月亮很亮。
风吹过来,那棵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念娘站在那儿,看着这个表哥,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东西,让她想起姥爷。
她也想起姥爷说过的话。
“你是老大。”
可她知道,老大不用一个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