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念祖入局
阿福说:“念祖哥,咱们走吧。”
念祖没动。
他还在看那栋楼。
天快黑了。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十二层的那个窗户,灯最亮。
他转过身。
“走。”
晚上七点,鲁味居。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丫头做了好多菜,摆在桌上,冒着热气。念根坐在念娘旁边,拿着筷子,眼睛盯着那盘红烧肉。念家帮她夹了一块,她塞进嘴里,嚼得满脸是油。
念祖坐在那儿,吃着饭,没说话。
丫头看着他,想问问今天的事,又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念娘也没说话。她只是时不时看念祖一眼,看着他那张脸上那双眼睛。
吃完了饭,念祖把念娘叫到后院。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那棵枣树上。
念祖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些叶子。
“念娘,”他说,“我有个想法。”
念娘等着他说下去。
念祖转过身,看着她。
“那个姓郑的,不是想要姥爷那些东西吗?”
念娘点点头。
念祖说:“那就给他。”
念娘愣住了。
“表哥,你……”
念祖摆摆手,让她别急。
“不是真给。是让他以为,咱们给了。”
念娘看着他。
念祖说:“他不是每个月都去澳门吗?等他去了,咱们就动手。”
念娘说:“动什么手?”
念祖说:“让他那些东西,变成咱们的。”
念娘的眼睛亮了。
她想起姥爷说过的话。
“你想活着,就得狠。想活得好,就得比别人更狠。”
她看着念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东西,跟她姥爷当年一样。
“表哥,”她说,“你想干什么?”
念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他在香港这么多年,攒下的东西,不会少。钱,地,人脉,关系。咱们不动他的人,动他的东西。”
念娘说:“怎么动?”
念祖说:“他那些买卖,总有漏洞。他那些账,总有见不得光的地方。他那些朋友,总有能挖过来的。”
他顿了顿。
“你那个阿福,不是学经济的吗?让他帮忙查查。伊戈尔叔那些兄弟,不是能打吗?让他们盯着。栓子叔不是会做生意吗?让他想想办法。”
念娘听着,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姥爷说过的话。
“你是老大。”
可老大不是一个人扛。
她看着念祖,看着这个从山东赶来的表哥,看着这张认真的脸。
“表哥,”她说,“你怎么知道这些?”
念祖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教的。”他说,“我爹说,你姥爷当年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念娘低下头,把那两枚铜钱从脖子上摘下来,攥在手里。
姥爷的命。
她把它们攥紧,又戴上。
“表哥,我跟你干。”
一九七二年六月二十五。
第二天早上,阿福来了。
念祖把他叫到后院,在枣树下坐下。
“阿福,帮我查几件事。”
阿福点点头。
念祖说:“第一,郑家驹那个写字楼,是谁的产业。第二,他那家公司,做什么买卖,跟谁合作,账面上干不干净。第三,那个从台湾来的人,是谁,在香港还有什么人。”
阿福掏出一个小本子,一边听一边记。
记完了,他抬起头。
“念祖哥,这些查起来,得花点钱。”
念祖说:“多少钱?”
阿福想了想。
“几千块吧。”
念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他手里。
阿福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头是金条。三根。
“念祖哥,这……”
念祖说:“够不够?”
阿福咽了口唾沫。
“够。太够了。”
念祖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阿福点点头,把布袋揣进怀里,走了。
念娘从屋里出来,站在念祖旁边。
“表哥,那些金条……”
念祖说:“我爹给的。说在香港用得上。”
念娘看着他。
“二舅知道这边的事?”
念祖摇摇头。
“不知道。可他临走的时候说,念娘要是找你帮忙,你就去。”
念娘的眼睛红了。
念祖转过身,看着她。
“念娘,你姥爷不在了。可你还有我们。”
那天下午,伊戈尔来了。
念祖把他叫到后院,关上门。
“伊戈尔叔,你那些兄弟,能打的有多少?”
伊戈尔说:“七八个。都是老手,打过仗的。”
念祖点点头。
“帮我盯着那个姓郑的。他去哪儿,见什么人,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都要记下来。”
伊戈尔说:“行。”
念祖说:“还有,那个姓黄的署长,也盯着。”
伊戈尔愣了一下。
“盯着他干什么?”
念祖说:“他跟姓郑的有来往。说不定能用上。”
伊戈尔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这双眼睛。
“念祖,你想干什么?”
念祖说:“还没想好。先把这些事弄清楚。”
伊戈尔点点头。
“行。听你的。”
他走了。
念祖站在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
天快黑了,月亮还没出来。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腥气。
他想起姥爷。
想起姥爷躺在炕上,看着窗外,一句话不说的时候。
那时候他不懂姥爷在想什么。
现在他懂了。
姥爷在想,这些人,该怎么办。
一九七二年六月二十六。
第三天。
阿福回来了。
他跑进后院,喘着气,脸上带着笑。
“念祖哥!查到了!”
念祖把他按在椅子上,倒了杯水。
阿福喝了一口,顾不上擦嘴,就开口说:
“那个写字楼,不是郑家驹的。是他老婆的。”
念祖愣了一下。
阿福说:“他老婆叫何美云,今年四十八岁,香港人。家里是做布匹生意的,当年郑家驹就是靠岳父起的家。那栋楼,是她爹留给她的。”
念祖说:“他老婆现在在哪儿?”
阿福说:“在国外。英国。她跟郑家驹分居好几年了,不回来。”
念祖点点头。
阿福继续说:“他那家公司,叫远东贸易。做的是进出口,可实际上,是洗钱的。”
念祖说:“洗谁的钱?”
阿福压低声音。
“台湾那边的。还有越南那边的。还有南美那边的。”
念祖的眼睛亮了。
阿福说:“那个从台湾来的人,叫陈耀祖。是那边情报系统的人。在香港,他还有个点,在九龙。”
念祖说:“什么地方?”
阿福说:“一家书店。叫‘故园’。在旺角。”
念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
旺角。故园书店。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阿福,干得好。”
阿福嘿嘿笑了。
念祖转过身,看着他。
“接下来,帮我盯一个人。”
阿福说:“谁?”
念祖说:“那个姓黄的署长。”
阿福愣了一下。
“盯着他干什么?”
念祖说:“他跟姓郑的有来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阿福点点头。
那天晚上,念祖把念娘叫到后院。
月亮很亮,照在枣树上,照在他们身上。
念祖把阿福查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念娘听着,心跳得越来越快。
“表哥,”她说,“你想干什么?”
念祖看着那棵枣树。
“念娘,”他说,“你姥爷那辈子,用的是枪。”
念娘点点头。
念祖转过身,看着她。
“咱们这辈人,不能用枪了。”
念娘说:“那用什么?”
念祖说:“用脑子。”
他走近一步。
“那个姓郑的,不是厉害吗?咱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厉害。”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东西,让她想起姥爷。
“表哥,”她说,“我听你的。”
念祖点点头。
他抬起头,望着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他们身上。
他想起姥爷说过的话。
“你是老大。”
可现在,老大不止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