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战湾仔(2 / 2)

念娘从里头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

她穿着蓝布褂子,头发挽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人群静了。

都看着她。

念娘开口了。

“这些东西,谁想要,谁拿走。”

没人动。

念娘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人动。

念娘转过身,进去了。

丫头追进来,拉着她。

“念娘,那些东西……”

念娘说:“留着没用,还占地方。谁愿意要谁拿去。”

丫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下午,那些东西被人搬走了。搬走的人是谁,没人知道。只知道搬完之后,巷子里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阿福来了。

他跑进后院,气喘吁吁的。

“念娘!念娘!我打听到了!”

念娘看着他。

阿福说:“那个姓刘的,叫刘福生。刘三的亲哥。当年刘三死的时候,他在台湾,没赶回来。这些年一直在那边混,搭上了那边的线。这回回来,是有人撑腰的。”

念娘说:“谁?”

阿福说:“那边的人。台湾那边。具体是谁,不知道。可肯定是大人物。”

念娘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上海人杜维明,跟这事有关系吗?”

阿福摇摇头。

“不知道。杜维明最近消失了,找不到人。”

念娘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

杜维明消失了。

刘福生被打残了。

可那些想抢姥爷东西的人,还没完。

她把那两枚铜钱从脖子上摘下来,攥在手里。

姥爷的命。

她想起姥爷说过的话。

“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她把铜钱戴上,转过身。

“阿福,帮我打听一个人。”

阿福说:“谁?”

念娘说:“那个在背后撑腰的人。那个能让刘福生带四十多个人来的人。”

阿福看着她。

“念娘,你想干什么?”

念娘说:“我想知道,到底是谁。”

一九七二年六月,消息来了。

不是阿福打听到的,是伊戈尔带来的。

那天下午,伊戈尔走进鲁味居,脸色很难看。他把念娘叫到后院,关上门。

“念娘,我查到了。”

念娘看着他。

伊戈尔说:“那个人姓郑,叫郑家驹。英国人那边叫他郑先生。他是香港人,可在台湾那边有关系。他跟英国人也有来往。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念娘说:“他要姥爷那些东西干什么?”

伊戈尔说:“那些东西,能在苏联换军火。他这些年一直在做军火生意,从越南那边倒腾。现在越南快打完了,他想找新的路子。”

念娘想了想。

“他跟刘福生什么关系?”

伊戈尔说:“刘福生是他的人。刘三当年也是他的人。刘三死的时候,他不在香港。这回让刘福生来,是想试试你的深浅。”

念娘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在哪儿?”

伊戈尔说:“在太平山顶。有一栋别墅。平时不出来,见人也在别墅里。”

念娘点点头。

“伊戈尔叔,谢谢你。”

伊戈尔看着她。

“念娘,你想干什么?”

念娘没说话。

伊戈尔说:“那个人,不好惹。他身边随时有二三十个保镖,都是退伍兵,打过仗的。英国人也给他面子。你去惹他,危险。”

念娘看着他。

“伊戈尔叔,我姥爷当年惹的人,哪个好惹?”

伊戈尔愣住了。

念娘说:“刘三带三十几个人来的时候,姥爷七十多了,躺在炕上,只剩一条胳膊。他把刘三掐死了。”

伊戈尔不说话了。

念娘站起来。

“伊戈尔叔,你那些兄弟,能帮我一个忙吗?”

伊戈尔说:“你说。”

念娘说:“帮我约那个郑先生,见一面。”

伊戈尔愣住了。

“念娘,你要见他?”

念娘点点头。

“我要跟他谈。”

一九七二年六月十八。

太平山顶,郑家别墅。

念娘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大铁门。门后头是一条长长的车道,两边种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好。

伊戈尔站在她旁边。后头还跟着两个人,都是俄国兄弟,腰里别着枪。

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五十来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走到念娘跟前,打量着她。

“魏小姐?”

念娘点点头。

那人笑了。

“请跟我来。”

念娘跟着他往里走。伊戈尔他们要跟进去,被拦住了。

“郑先生只见魏小姐一个人。”

伊戈尔看着念娘。

念娘点点头。

“你们等着。”

她一个人走进去。

别墅很大,装修得很豪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真皮沙发。墙上挂着画,念娘看不懂,可她知道很贵。

那个人把她领进一间屋子,退了出去。

屋里坐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胖胖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他穿着一件对襟褂子,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正慢慢喝着茶。

他看着念娘走进来,放下茶壶,拍了拍手。

“魏小姐,久仰久仰。”

念娘站在他跟前,看着他。

“郑先生。”

郑家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念娘坐下。

郑家驹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

“魏小姐,喝茶。”

念娘没动。

郑家驹笑了。

“魏小姐,你比你姥爷还小心。”

念娘看着他。

“郑先生认识我姥爷?”

郑家驹点点头。

“认识。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在东北,做点小买卖。你姥爷那时候,已经很有名了。”

念娘没说话。

郑家驹说:“你姥爷是个厉害人。一个人,一条胳膊,敢跟日本人干。我佩服他。”

念娘说:“郑先生,我姥爷已经死了。”

郑家驹点点头。

“我知道。”

念娘说:“你让人来我家,抢我姥爷留下的东西。”

郑家驹笑了。

“魏小姐,话不能这么说。那些东西,在你手里,是死的。在我手里,能变成活的。我出钱买,公平买卖。”

念娘说:“我的人打伤了你的人。”

郑家驹还是笑。

“那是他们没本事。跟你没关系。”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笑眯眯的脸。

“郑先生,你今天见我,想谈什么?”

郑家驹放下茶壶,往前探了探身。

“魏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顿了顿。

“那些东西,你留着也没用。我出一百万,全买下来。”

念娘没说话。

郑家驹说:“两百万。”

念娘还是没说话。

郑家驹说:“三百万。不能再多了。”

念娘开口了。

“郑先生,那些东西,我不卖。”

郑家驹的笑僵了一下。

“魏小姐,三百万,不少了。够你一辈子花的。”

念娘站起来。

“郑先生,我姥爷那些东西,不是钱能买的。”

郑家驹看着她,看着这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头。

“魏小姐,”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念娘说:“知道。”

郑家驹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他比念娘高一个头,低着头看她。

“魏小姐,我给你面子,才请你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念娘抬起头,看着他。

“郑先生,你给我面子,我谢谢你。可那些东西,我不卖。”

郑家驹的脸色变了。

那笑没了。

“魏小姐,你走出去这个门,会发生什么事,我不敢保证。”

念娘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郑家驹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人,狠的,横的,不要命的。可从没见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

“郑先生,”念娘说,“我姥爷死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郑家驹等着她说下去。

念娘说:“他说,‘你是老大’。”

她往前走了一步。

“郑先生,你知道‘老大’是什么意思吗?”

郑家驹没说话。

念娘说:“‘老大’就是,家里的事,我扛。家里的人,我护。谁敢动我家里人,我就动谁。”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

“郑先生,我姥爷当年,杀过多少人,你知道吗?”

郑家驹的脸色变了。

念娘说:“我也不知道。可我姥爷说过,他杀的人,比他见过的还多。”

她推开门,走出去。

后头,郑家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念娘走出别墅,走出那扇大铁门。

伊戈尔他们迎上来。

“念娘,没事吧?”

念娘摇摇头。

“走。”

他们上了车,往山下开。

车开出很远,念娘回过头,看了一眼。

那栋别墅还在那儿,立在太平山顶,灯火通明的。

她把那两枚铜钱从脖子上摘下来,攥在手里。

姥爷的命。

她把它们攥紧,又戴上。

“伊戈尔叔,”她说,“帮我盯着那个人。”

伊戈尔点点头。

车继续往山下开。

湾仔的灯火在远处亮着,星星点点的。

鲁味居在那儿。家在那儿。

念娘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可她没睡。

她在想,那个姓郑的,不会善罢甘休。

姥爷说得对。

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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