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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扎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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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尔哈哈大笑。

“谈买卖?你拿什么跟我谈?你的人?你的枪?还是你的胆子?”

魏老大没笑。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巴图尔面前。

巴图尔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地图。上头画着这片草原,画着山,画着河,画着那些他以为只有他知道的秘密通道。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魏老大看着他,不说话。

巴图尔的汗下来了。

他知道这张地图意味着什么。那些秘密通道,是他在这草原上立足的根本。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的买卖就完了。

“你想咋样?”他问。

魏老大把地图收回来,揣进怀里。

“巴图尔,”他说,“你有两条路。”

巴图尔盯着他,不说话。

“第一条,你跟我作对。我把这张地图给谢尔盖,给阿廖沙,给官府的人。你这草原,以后谁都能来。”

巴图尔的脸变了。

“第二条,”魏老大说,“你跟我干。你的马队还是你的,你的买卖还是你的,我不插手。可我要用人的时候,你得来。”

巴图尔沉默了很久。

“你要对付谢尔盖?”他问。

魏老大点点头。

巴图尔站起来,在帐篷里走来走去。走了几圈,他停下来,看着魏老大。

“谢尔盖三百多人,枪好马壮。你多少人?”

“加上你,够了。”

巴图尔盯着他,盯着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怕,没有虚,只有一种东西,让他想起草原上的老狼。

他伸出手。

“中国人,我跟你干。”

第四步,收拾阿廖沙。

阿廖沙的“高加索帮”全是疯子。那帮人杀人如麻,不怕死,不认钱,就认阿廖沙一个人。阿廖沙让他们干啥他们就干啥,让他们去死他们就死。

收拾他,最难。

魏老大想了很久,最后想出一个法子。

他让人放出风去,说他在城外有个仓库,里头全是军火,值大钱。他知道阿廖沙最缺的就是军火,他一定会上钩。

阿廖沙果然上钩了。他带着一百多号人,半夜摸到仓库外头,想抢个痛快。

可仓库里没有军火。

仓库里全是炸药。

阿廖沙的人冲进去的时候,炸药响了。

轰的一声,天崩地裂。那一片全被炸平了,阿廖沙和他那一百多号人,连尸首都没剩下。

城里人说是意外,是仓库里的军火自己炸的。可谢尔盖知道,那不是意外。

那是魏老大干的。

第五步,收拾谢尔盖。

谢尔盖是最大的那个。哥萨克帮三百多人,控制着码头和江面,枪好马壮,训练有素。谢尔盖本人是个退伍军官,打过仗,懂战术,手下全是他带出来的老兵。

收拾他,得硬碰硬。

魏老大把所有人都叫来。老梁的“中国帮”,老摩西的钱庄保镖,彼得罗夫的猎手,巴图尔的骑兵。加上他自己的人,凑了四百多号。

谢尔盖那边也有三百多人,加上他这些年在城里收买的狗腿子,打手,亡命徒,少说五百。

四百对五百。

魏老大站在城外,看着那些站得整整齐齐的人。中国人,俄国人,犹太人,蒙古人,什么面孔都有。他们拿着枪,拿着刀,拿着各种各样的家伙,等着他说话。

他没说话。他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往前走。

那些人跟在他后头,往城里走。

谢尔盖的人守在城门口,端着枪,等着他们。

魏老大走到城门口,停下来。他抬头看了看那些枪口,看了看那些紧张的脸,然后点了一根烟。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看着烟雾飘散。

然后他往前走。

枪响了。

他身边的人倒下去,可他没停,继续往前走。他开枪,一枪一个,打掉那些冲上来的人。他身后的人也在开枪,枪声震天响,惨叫连成一片。

他不知道打了多久。只知道枪里的子弹打光了,换一个弹夹,再打。弹夹又光了,再换。后来弹夹没了,他抽出刀,砍,劈,刺。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站在谢尔盖的院子里。谢尔盖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枪,可枪里没子弹了。

两个人浑身是血,面对面站着。

谢尔盖看着他,喘着气,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中国人,”他说,“你赢了。”

魏老大把刀放下,看着他。

“谢尔盖,”他说,“你有两条路。”

谢尔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有点苦,有点服,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你给每个人都留了两条路,”他说,“我听说了。”

魏老大点点头。

“第一条,你死。”

谢尔盖看着他,不说话。

“第二条,你跟我干。码头归你管,江面归你管,赚的钱,你拿三成。你的人还是你的人,我不插手。可我要用人的时候,你得来。”

谢尔盖沉默了很久。

他回头看了看他的院子,看了看那些躺着的、跪着的、站着的人。他的哥萨克们,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他转回头,看着魏老大。

“你说话算话?”

魏老大点点头。

谢尔盖伸出手。

“中国人,”他说,“你是个厉害的人。”

魏老大握住他的手。

那天起,布拉戈维申斯克的六大帮派,变成了一个。

魏老大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人把尸体抬走,把血冲掉,把打坏的房子修好。老梁站在他旁边,老摩西站在另一边,彼得罗夫,巴图尔,谢尔盖,都在。

他看着这些人,这些曾经要杀他的人,现在站在他身边。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只小鞋。还在。又摸了摸那枚铜钱。还在。

都还在。

“魏爷,”老梁问,“下一步干啥?”

魏老大望着远处。远处是江,是山,是看不见的关东。

“下一步,”他说,“回家。”

登州府,刘家庄。

女人用魏老大留下的钱,开了个布匹铺子。

铺子不大,就在刘家庄的集上,三间门脸,摆满了各色布匹。有山东本地的土布,有从南方进来的绸缎,有从关东进来的呢绒。女人亲自站在柜台后头,招呼客人,算账收钱。丫头在旁边帮忙,拿布,递剪子,收找零。

石头没了,栓子走了,可日子还得过。

那天,栓子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后头跟着个年轻女人,黑红脸膛,扎着大辫子,穿着红袄绿裤,有点怯,又有点好奇地东张西望。

女人愣住了。

栓子走到她跟前,拉着那女人的手,说:“娘,这是小鱼。我媳妇。”

小鱼红着脸,喊了一声“娘”。

女人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那有点害羞又有点倔强的样子。她想起栓子信上写的那些话,想起他说“她给我送鱼汤,一送就是七天”,想起他说“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她伸出手,把小鱼的手握住。

“好孩子,”她说,“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着。”

小鱼的眼泪差点下来。她原以为婆婆会挑她毛病,会嫌她是个渔村姑娘,没见过世面。可婆婆没有,婆婆就这么握住她的手,跟她说“快进屋歇着”。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吃了顿团圆饭。丫头坐在小鱼旁边,偷偷看她,看一会儿,低下头,又看一会儿。小鱼给她夹菜,她红着脸吃了,吃完又偷偷看。

栓子看着他娘,看着小鱼,看着丫头,心里头热热的。

“娘,”他说,“我回来了。这回不走了。”

女人看着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左胳膊,看着那张比以前老了一些的脸。她点点头,没说话,可眼睛红了。

那天夜里,栓子跟娘商量。

“娘,咱不能总在刘家庄住着。刘叔的恩情咱记着,可咱得有自己的买卖。”

女人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想跑南北,”栓子说,“从南边进布,往北边卖。北边缺这个,价钱高。爹给咱留的钱,够做本钱的。”

女人想了想,点点头。

“行,”她说,“你跑北边,我在家守着铺子。小鱼跟我一块,慢慢学着。”

小鱼在旁边听着,抬起头,看着栓子。

“我跟你去不?”她问。

栓子摇摇头:“北边乱,你先在家。等我跑熟了,再带你去。”

小鱼低下头,不说话。

栓子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他说,“我每趟都回来。”

小鱼抬起头,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她安心。

“嗯。”她说。

那年春天,栓子开始跑南北。

他从登州府出发,坐船到营口,再从营口往北走。有时候走到奉天,有时候走到长春,有时候走到哈尔滨。他把南方的绸缎布匹带过去,把北方的皮货山货运回来,一趟一趟,赚得不多,可稳当。

每趟回来,他都先回刘家庄,把赚的钱交给娘,把带的东西给小鱼和丫头。他在家住几天,帮娘进货,帮小鱼算账,陪丫头玩,然后再出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那年秋天,丫头过八岁生日。栓子从北边带回来一块花布,红的,上头绣着牡丹。丫头高兴坏了,抱着那块布,满院子跑。

小鱼在后头追她,一边追一边喊:“慢点跑,别摔着!”

女人坐在门口,看着她们,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想起那年过关的时候,她抱着丫头,拽着石头,在人堆里拼命挤,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想起那年要饭的时候,丫头饿得直哭,她把窝头省下来给她,自己喝凉水。想起那年石头死在驴车上,她抱着他,抱了一夜,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丫头八岁了,跑得飞快,笑得咯咯响。栓子回来了,娶了媳妇,跑上了买卖。小鱼是个好孩子,勤快,懂事,对丫头好。

她低下头,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一样东西。

那是魏老大留下的,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几个字。她不识字,可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等我回来。”

她抬起头,望着北边的天。天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可她知道,他还活着。她男人还活着。

这就够了。

丫头跑过来,扑进她怀里,把那块花布举到她眼前。

“娘,你看!好看不?”

女人看着那块布,看着那红红的颜色,那金黄的牡丹。

“好看。”她说,“留着过年穿。”

丫头点点头,把布叠好,抱在怀里,又跑去找小鱼了。

女人坐在那儿,望着北边的天,望了很久。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她眯起眼。

可她心里头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