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扎稳脚跟(1 / 2)
黑龙江对岸,布拉戈维申斯克。
俄国人把这地方叫“海兰泡”,可魏老大记不住这绕口的名字。他只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这地方乱得像个大市场,什么人都有,什么买卖都做,什么勾当都藏。
四年了。
他站在江边,望着对岸。那边是关东,是他来的地方,是他女人孩子待的地方。可他转过身,往城里走。这边也有他的事,他的人,他的命。
“魏爷,”身边的人叫伊万,是个俄国大汉,金发碧眼,满脸络腮胡子,会说一口磕巴的中国话,“人都在等着了。”
魏老大点点头,翻身上马。
布拉戈维申斯克城里,有六大帮派。
最大的叫“哥萨克帮”,头子叫谢尔盖,是个退伍军官,手下三百多人,枪好马壮,控制着码头和江面。老二叫“高加索帮”,头子叫阿廖沙,是个疯子,杀人如麻,手下全是不要命的亡命徒。老三叫“犹太帮”,头子叫老摩西,做的是钱庄和当铺的买卖,心狠手辣,笑里藏刀。老四叫“鞑靼帮”,头子叫巴图尔,是个蒙古人,控制着草原上的马队和皮货。老五叫“西伯利亚帮”,头子叫彼得罗夫,是个猎人出身,手下全是山里的老炮手,枪法准得吓人。老六叫“中国帮”,头子叫老梁,山东人,来俄国二十年了,手下全是闯关东过来的中国人,跟魏老大早就认识。
六大帮派,表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你死我活。今天你抢我的货,明天我杀你的人,后天又坐下来喝酒谈和,大后天又翻脸不认人。
魏老大要在这地方站稳脚跟,就得把这六大帮派,一个一个收拾了。
第一步,是找老梁。
老梁的“中国帮”在城西,占着几条街,开着几家货栈、赌场、窑子。魏老大带着伊万和几个兄弟,直接找上门去。
老梁正在屋里喝酒,看见魏老大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老魏!你他娘的还活着!”
魏老大坐下,端起酒碗,一口干了。
老梁看着他,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左胳膊,看着他那双眼睛,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老魏,”他说,“你变了。”
魏老大把酒碗放下,看着他。
“梁哥,”他说,“我来找你帮忙。”
老梁眯起眼:“啥忙?”
“收拾那五个。”
老梁的手抖了一下。他把酒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老魏,”他说,“你疯了?那五个,哪一个是好惹的?谢尔盖三百多人,阿廖沙是个疯子,老摩西跟官府有来往,巴图尔的马队来去如风,彼得罗夫的枪手百发百中。咱们两家加起来,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魏老大看着他,不说话。
老梁被他看得发毛,把酒碗往桌上一顿。
“老魏,你到底想干啥?”
魏老大从怀里掏出个布袋,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金条,是银元,是俄国人的票子。
老梁的眼睛直了。
“这是给你的,”魏老大说,“不算以后的分账。”
老梁抬起头,看着他,咽了口唾沫。
“老魏,你这是……”
魏老大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街。
“梁哥,”他说,“我来俄国四年了。头两年,让人欺负,让人撵,让人当狗撵。后两年,我攒钱,攒人,攒枪。现在我攒够了,该换我欺负他们了。”
他转过身,看着老梁。
“你跟我干,以后这城里,咱们说了算。你不跟我干,等我收拾完那五个,回头再收拾你。”
老梁的脸白了。
他看看那袋金条,看看魏老大,看看外头那些站在街上的俄国人,那些高鼻深目的陌生面孔。
他端起酒碗,一口干了。
“行,”他说,“老子豁出去了。”
第一步,收拾老摩西。
老摩西的“犹太帮”做的是钱庄和当铺的买卖,最有钱,也最狡猾。他在城里开了三家钱庄,两家当铺,跟官府的人称兄道弟,跟其他几个帮派也都有一腿。收拾了他,就等于断了那五个的钱路。
可老摩西不好收拾。他出门最少带二十个保镖,家里养着五十多个枪手,钱庄当铺全在闹市区,动了他,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魏老大想了三天,想出个法子。
他让老梁放出风去,说有一批货要从南边过来,价值连城,要从老摩西的钱庄过账。老摩西果然上钩了,亲自带着人来谈生意。
谈生意的地方在老梁的货栈。老摩西带了三十个保镖,把货栈围得水泄不通。他自己带着四个心腹,大摇大摆走进去。
魏老大坐在里头等着他。
老摩西看见他,愣了一下。他不认识魏老大,可他知道这是老梁的人。
“梁,”他说,“这是谁?”
老梁笑着说:“我兄弟,姓魏,从关东来的。”
老摩西眯起眼,打量着魏老大。魏老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没啥表情。
“谈生意,”老摩西说,“不是谁都配跟我谈。”
魏老大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老摩西比他矮一个头,得仰着脖子看他。
“老摩西,”魏老大说,“我不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老摩西的脸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往怀里摸,想掏枪。
可没等他摸到枪,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把刀。
伊万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来的,鬼魅一样。那刀快,架在脖子上,凉飕飕的,老摩西的汗下来了。
外头的保镖听见动静,想往里冲,可门已经被堵住了。屋顶上,窗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十几个枪手,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
魏老大走到老摩西跟前,低头看着他。
“老摩西,”他说,“你三条路。”
老摩西的腿在抖,可他嘴还硬:“你……你敢动我?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来了更好,”魏老大说,“正好让他们看看,你这辈子干了多少缺德事。你那账本,我让人抄了一份,就在我怀里揣着。要不要我给你念念?”
老摩西的脸彻底白了。
魏老大蹲下来,跟他平视。
“第一条路,”他说,“你死。你那些钱,我收了。你那些买卖,我接了。你那些手下,愿意跟我干的留下,不愿意的滚蛋。”
老摩西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第二条路,”魏老大说,“你滚。带上你的钱,滚出这地方,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老摩西的嘴唇哆嗦着,还是说不出话。
“第三条路,”魏老大说,“你跟我干。钱庄你管着,赚的钱,你拿三成。我保你平安,保你买卖,保你家人没事。”
老摩西愣住了。
他看看魏老大,看看那把刀,看看那些枪手,看看老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三……三成?”他问。
魏老大点点头。
“你说话算话?”
魏老大站起来,看着他。
“我姓魏的,这辈子没说过瞎话。”
老摩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跪下去,跪在魏老大跟前。
“魏爷,”他说,“我跟你干。”
第二步,收拾彼得罗夫。
彼得罗夫的“西伯利亚帮”在城外,占着几座山,手下全是猎人,枪法准得吓人。他们不进城,可城里的皮货生意全得经过他们。谁得罪了他们,就别想从山里弄出一张好皮子。
收拾他,不能用对付老摩西的法子。彼得罗夫是个猎人,讲义气,认死理,吃软不吃硬。
魏老大一个人进山,去找他。
彼得罗夫住在山里的一座木屋里,周围全是老林子,雪深没膝。魏老大走了两天,走到木屋门口的时候,腿上全是冰碴子,脸冻得发青。
彼得罗夫站在门口,端着一杆猎枪,对着他。
“你是谁?”
魏老大看着他,不说话。
彼得罗夫认出他了。
“你是那个中国人,”他说,“城里新来的那个。”
魏老大点点头。
彼得罗夫把枪放下,侧身让开。
“进来。”
木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魏老大坐在炉子边上,烤着手,喝着彼得罗夫递过来的热茶。
彼得罗夫坐在对面,看着他。
“你一个人来的?”
魏老大点点头。
“你不怕我杀了你?”
魏老大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猎人,”他说,“不是杀人犯。”
彼得罗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说吧,来找我干啥?”
魏老大把茶杯放下,看着炉火。
“彼得罗夫,”他说,“你在这山里住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你儿子呢?”
彼得罗夫的脸变了变。
“死了。”他说,“打仗死的。”
魏老大点点头。
“我儿子也差点死了,”他说,“让人杀的。我还有个儿子,死在路上,发高烧,没挺过来。我闺女,七岁才见着第一面。”
彼得罗夫看着他,不说话。
“我来这地方四年了,”魏老大说,“让人欺负了四年。现在我站起来了,想把那些欺负我的人,一个一个收拾了。”
彼得罗夫眯起眼:“你来找我,是让我帮你?”
魏老大摇摇头。
“我来找你,”他说,“是让你别挡我道。”
彼得罗夫愣住了。
魏老大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雪。
“彼得罗夫,”他说,“你是个好人。你不欺负人,不害人,就想过自己的日子。我敬你这一点。”
他转过身,看着彼得罗夫。
“我不求你帮我。我只求你,在我收拾别人的时候,别插手。等我收拾完了,这城里的皮货生意,全归你。价钱你定,买家我找,你只管收货。”
彼得罗夫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魏老大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铜钱。跟栓子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我兄弟给的,”他说,“抗联的人。他跟我说,这世上有一种人,说话算话。”
彼得罗夫拿起那枚铜钱,看了看,又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魏老大跟前,伸出手。
“中国人,”他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魏老大握住他的手。
那天起,彼得罗夫再没挡过魏老大的道。
第三步,收拾巴图尔。
巴图尔的“鞑靼帮”在草原上,来去如风,骑术精绝。他们控制着草原上的马队和皮货,谁想从草原上过,得先给巴图尔交钱。
收拾他,不能用软的,也不能用硬的。巴图尔是个蒙古人,认实力,认拳头,认马刀。
魏老大带着伊万和二十个兄弟,骑马进了草原。
他们在草原上走了五天,才找到巴图尔的营帐。那是一大片帐篷,牛羊成群,马匹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背枪骑马的人。
巴图尔在最大的帐篷里等着他。那是个四十来岁的蒙古汉子,虎背熊腰,一脸横肉,眼睛像鹰一样。
“中国人,”他说,“你敢来我的地盘,有种。”
魏老大坐下,看着他。
“巴图尔,”他说,“我来跟你谈个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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