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朝廷嘉奖
京城粮荒平息之后,顺天府尹钱大人将苏家开仓放粮的全部经过写成了一本厚厚的奏折,连同户部核算的放粮总量、平价差额以及免费粥棚受惠人次的详细册子一并呈到了御前。
崇德帝在御书房里翻完这份奏折,沉默了很久。奏折上写得很清楚:李家等奸商哄抬粮价至每石二十两,百姓饿毙街头;苏家以旱灾前原价每石一两开仓,共计放出存粮近三百万石,受惠百姓逾十万人,同时在京城九门和贫民巷口设立免费粥棚,施粥月余,所费粮米全部由苏家自行承担。户部尚书在旁边附了一笔账:苏家这一次平价放粮的实际损失折算下来将近数十万两白银,还不算施粥的人工和柴火。
一个商人,在朝廷最需要稳定京城粮价的时候,没有趁机发国难财,反而贴了几十万两银子去保百姓的命。皇帝把奏折合上,拿起朱笔在上面批了一行字:召林辰进宫面圣。
传旨太监到苏府那天,苏府上下一片手忙脚乱。苏正元急得拄着拐杖亲自指挥下人布置接旨的正厅,苏夫人翻箱倒柜地找最体面的衣裳和茶具,连春桃都被临时拉去擦了正厅的窗台。林辰反倒是最淡定的一个——他换上苏清颜给他新做的一件藏蓝色云锦直裰,腰间系了同色丝绦,簪了根素银簪子束发,看上去不像是去面圣,倒像是去赴一场寻常的晚宴。苏清颜替他整了整领口。
金銮殿上,林辰按规矩行了大礼,跪在丹墀之下,脊背挺得笔直。崇德帝坐在龙椅上,打量了这个年轻人很久。他在奏折上已经了解了全部情况——这个年轻人是苏家的赘婿,入赘不到两年,之前还在黄河汛期中救了苏家整支船队,在京城商界已经被人称作“定海神针”。如今又在粮荒中立下大功,可以说是一个人扛住了京城粮价的半边天。
“林辰,”皇帝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你此次开仓放粮、稳定粮价、抓捕李万山,立下了大功。朕问你,你当初为何囤粮?你可知朝廷有令,不许商户大量囤积粮食?你囤粮之初,难道不怕被治囤积居奇之罪?”
林辰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答:“回陛下,臣囤粮之初,确知朝廷有禁令。但臣更知道,禁令意在惩奸,不在阻善。奸商囤粮是为哄抬物价、牟取暴利;臣囤粮,是为在粮荒之时以平价放给百姓、稳住京城。同样的行为,目的不同,结果不同。臣相信陛下圣明,必能明察秋毫。至于为何敢囤——臣不敢说预知天灾,只是苏家船队常年往来南北各产粮区,臣手下的船头和粮道管事从各州县收集到的冬麦出苗率与塘堰蓄水数据实在太过异常,与其心存侥幸,不如早做准备。即便旱灾最终未至,这批粮食按常价也能在次年漕运中消化,苏家最多只是亏损一个季度的流动资金利息。”
皇帝微微颔首。这番话思路清晰,有理有据,不像那些只会磕头谢恩的商人,也不像那些满嘴空话的言官。他又问了几句漕运和粮价的事,林辰都答得不卑不亢、条理分明。皇帝又看了看户部尚书呈上来的放粮明细,每一笔数目都清清楚楚,从采购产地、运输船队到入仓封条和最终发放配额,全部有据可查。
“林辰听封。”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你在粮荒期间,置自身得失于不顾,开仓放粮,稳定京城粮价,设立粥棚赈济灾民,又智擒奸商李万山,实乃大功。朕今封你为正七品承事郎,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苏家一门,赐‘义商’匾额,准其承办皇宫所有粮米供应。”
林辰叩首谢恩,双手接过圣旨。走出金銮殿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云层缝隙中洒落下来,照在汉白玉丹陛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消息传回苏府,苏府上下张灯结彩,鞭炮放了整整一个时辰。苏正元拄着拐杖站在正厅门口接过圣旨,双手颤巍巍地抚着那道明黄绢帛,老泪纵横。苏夫人拉着林辰的手左看右看,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瘦了瘦了”,让周厨娘连夜炖了燕窝银耳羹,又让人把林辰的卧房重新铺了一遍厚褥子。春桃和夏荷高兴得在院子里放了两挂鞭炮,夏荷捂着耳朵躲到桂花树后面,春桃则笑得满脸通红,把姑爷诰封的告示抄了好几份贴在定制馆和自选商行的公告栏里。
一个曾经被全京城嘲讽的废物赘婿,如今穿着七品官服,成了朝廷命官,成了京城百姓交口称赞的大善人。林辰从皇宫回到苏府时,骑着马经过城南那条曾经挤满嘲讽面孔的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朝他拱手道贺,有认出了他的老妇从粥棚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林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