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月下定情

粮荒的风波彻底平息之后，京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暖和的一个夜晚。积雪在白天融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到了夜里又冻成晶莹剔透的冰晶，挂在桂花树的秃枝上，月光一照，满树银花。

苏清颜提着灯笼，独自走过揽月轩和听竹轩之间那道新打通的小门。她今晚没有让青萝跟着，也没有带任何一个丫鬟，身上只披了一件月白色的狐裘，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簪着那支白玉兰花簪。灯笼的柔光映在她脸上，将平日里清冷的眉目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后花园的湖心亭里，林辰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规划册子。册子上是他画的一张苏家未来五年生意版图——漕运船队扩编的路线图、江南直供网络的节点铺设、自选商行在京城的连锁扩展计划，以及他一直在酝酿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几项新构想。石桌上还放着一壶温好的桂花酒和两碟苏清颜爱吃的桂花糕。

苏清颜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一件厚披风披在了他的肩上。林辰回头，正好对上她含情脉脉的眼睛。

月光洒在湖面上，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反射着银色的光。湖边的芦苇丛里偶尔传来几声野鸭的低鸣，远处的桂花树枝上积雪簌簌落下，像是有人在轻轻撒盐。苏清颜在他身边坐下，拿过他面前的册子翻了翻，看到纸上画着的那幅五年版图，嘴角微微弯起，又翻到下一页——页脚上画着两个简笔小人，一个穿着长衫，一个穿着裙子，手牵着手站在一座山头上，旁边写着“退休以后在这里盖个小院”。

她把册子合上，抬头看着月亮，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林辰，谢谢你。”

林辰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微翘，呼出的白气在冬夜里飘散。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苏清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月亮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以前我一个人扛着苏家，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什么都要自己扛。你来了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有人分担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我不必事事都冲在最前面，不必把所有的账都算得那么清楚，不必担心哪一天苏家会因为我看走眼而倒下。你帮我把苏家扛住了，也让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他，脸颊被月光和酒气染得微微泛红。

“什么是爱。”

林辰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角落被轻轻撬开了。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做了太多计算——计算好感度，计算倒计时，计算每一步的得失和风险。可此刻，在这个冬夜的湖心亭里，他不想再计算任何东西了。他伸手握住苏清颜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指节纤细，掌心却有薄薄的茧——那是她长年握笔看账留下的痕迹。

“遇见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他说。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但这正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他已经做好了用余生去兑现它的准备。

苏清颜的眼睛亮了一下，映着月光，像是湖面上那层薄冰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最清澈的水。她放下手里的灯笼，往前倾了倾身子，温热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湖面上吹来一阵微风，桂花树的枯枝轻轻摇晃，抖落几点雪沫。灯笼在石桌上静静地亮着，映出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