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旱灾降临(1 / 1)

两个月后,江南旱灾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进了京城。

那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空中飘着细碎的雪粒。京城九门的守门士卒刚换完岗,就看见几匹快马从南边的官道上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薄冰,马背上的人浑身泥泞,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他们是从江南一路换马不换人狂奔了八天八夜的信使,怀里揣着苏州知府亲笔写的告急文书,文书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江南大旱。苏州、常州、湖州、松江四府,自入秋以来滴雨未降,稻田龟裂,麦苗枯死,颗粒无收。灾民流离失所,饿殍载道。江南粮仓,空了。

消息传进宫里的速度比信使的马车还快。崇德帝连夜召了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和顺天府尹入宫议事,据说脸色铁青地在御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顺天府衙门口就贴出了告示,承认江南大旱属实,朝廷正在紧急调配赈灾粮,请百姓不要恐慌。

但告示上的字还没干透,恐慌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京城的各大粮商。告示贴出不到一个时辰,城东最大的粮行门口就挂出了“今日粮价面议”的木牌,伙计们搬出了平日里只在过年才用的粗木栅栏挡在门口,防止人群冲击。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一条街巷——江南粮路断了!粮食要涨价了!西街的王记粮铺还在犹豫要不要调价,隔壁的赵记已经把陈米从每石一两二钱提到了四两。有户人家天不亮就推着小车到米铺门口等着,排到跟前时木桶里的铜板数来数去只够买回昨天一半的米,抱着米袋蹲在路边抹眼泪。

林辰那天一早就接到了系统面板推送的实时预警,数据和两个月前预测的完全吻合——江南四府的粮食绝收面积、京城粮商的库存余量、各城区粮价的实时变动曲线,全部在可视化面板上滚动刷新。他放下手里的账册,对身旁正在核对漕运调度单的冯掌柜说了一句话:“去把所有仓库的封条重新检查一遍,今天京城粮价会翻两个跟头。”

冯掌柜的烟杆差点掉在地上,干瘦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磕了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情况比林辰预估的还要糟。到了第三天,各大粮行的价格已经从一两银子一石涨到了五两。第五天,涨到了八两。第七天清晨,城北最大的丰字号粮行挂出了“十两一石”的价牌,店门口挤满了拿不出银子的百姓,有人跪在粮行门口求伙计把昨日价卖给自己,有人把家里的旧衣裳和铜盆抱到当铺,更有人拖着全部家当挤在巷口典当妻子的嫁妆换米。伙计们缩在木栅栏后面不敢开门,掌柜的站在二楼窗口,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脸色比楼下的百姓还难看。不是他不想卖——是他自己的供货上游也断了,库里的存粮已经不足千石,卖完这一批,他的粮行也得关门。恐慌进一步加剧了短缺,而短缺反过来又把恐慌推向了更高的浪头。

街头巷尾开始出现抢粮的乱象。城西有人夜里砸开一家小粮铺的门板偷走了半袋米,被巡城的兵丁当场按住。城北菜市口,两个妇人因为抢最后一把青菜当街撕扯起来,菜叶子碎了一地。顺天府的衙役从早到晚在街上巡逻,嗓子喊哑了,腿跑断了,可粮价还是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疯涨。顺天府尹钱大人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连夜写了多道急递上奏朝廷请求调粮,但江南漕运已经断了,朝廷也只能一面签发调令从邻近的山东、河南紧急调粮,一面勒令京城各大粮铺按配额平价售粮——可配额摊到每家粮铺头上只有区区几百石,面对京城上百万张嘴,无异于杯水车薪。

朝廷的告示再次贴在了顺天府门口,措辞严厉:“严禁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违者杖八十、罚没全部存粮、枷号示众。”几个衙役在各大粮行门口挨家挨户地宣读,嗓子读哑了也没用——大粮商们根本不怕,他们有的是办法规避。李家名下的粮行把所有存粮全部转移出城,对外声称早已售罄,实际上是用高于官府限价数倍的价格在黑市上卖给中间人,再由中间人化整为零地散进米铺里。顺天府几次派人来查库,向导钻进空荡荡的仓房转一圈什么也查不着。而真正的小粮铺早就断了货源,想平价卖粮也没粮可卖。

那些被李万山召集到府里喝过酒的粮商们,此刻更是悔青了肠子。他们本以为李家在粮行盘踞多年不会看走眼,便当真跟着清仓抛售,结果现在发现李万山明面上联合众人说好一起压价,暗地里自己一口没抛全藏了起来。这些人回过味来上门理论,连李家的门都没进去——门房说老爷不在,管事说账房钥匙不在,最后连茶都没给倒一杯。

就在整个京城陷入粮食恐慌的时候,苏家的仓库里,数百万石粮食安静地堆放着。一袋袋码放整齐、篷布遮盖、封条严实,周管事每天带着几个船工挨个仓房巡检,库外的温度已经降到河面结冰碴的程度,库里干燥通风,粮温稳定。巡检表每晚准时送到揽月轩苏清颜的案头。

这些粮食是林辰用苏家全部的流动资金换来的。两个月前他在议事厅里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连冯掌柜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现在,这批粮食成了京城最重的砝码。

苏清颜站在揽月轩的窗前,望着外面细密的雪幕。街上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有孩子的哭声,有小贩的叫骂,有马蹄踏过薄冰的碎响。她转过身,看着正在系统面板前核对数据的林辰,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明天开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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