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李家哄抬粮价(1 / 1)
苏家还没开仓之前,李家的天价粮已经彻底疯了。
李万山坐在城西李府的书房里,面前铺着一张京城粮价波动的行情单子。这张单子是他手下的粮行掌柜每天清晨送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城区米面杂粮的当日报价。而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出过书房,桌上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撤,茶壶里的水烧干了一壶又一壶。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脸上的皱纹比两个月前深了一倍,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两个月前他押下的赌注,此刻正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的全部身家往里卷。他以为旱灾不会来,所以联合所有粮商抛售存粮、压低市价,想要让苏家高价收来的粮食砸在手里。可旱灾偏偏来了。他又以为只要把价码抬高,用之前抛售换回的银两在黑市上吃进一批黑粮,就能用高额差价把钱重新赚回来。可市面上的余粮远比他估算的少,抛售得来的银子被更快消耗在了抢粮上——越抢越贵,越贵越需要银。
可他不甘心。他手里那批四处藏运回来的余粮成本已经翻了好几倍,只有把粮价继续推高,他才能在抛出之后抹平亏损。他是京城粮商公会的会长,是全京城最有话语权的粮行东家,他不能输给一个赘婿。
“涨到二十两一石。”他把行情单子拍在桌上,声音沙哑而阴沉。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地探问了一句,被他一掌扫翻了桌上的盖碗。“我说二十两!告诉所有粮号,明天一早统统挂出二十两一石的价牌。外头的灾民越饿越有理由把锅甩给苏家——他们有粮,他们不放。我们只要把价抬得更高,京城人的恨就会从我们身上转嫁到苏家头上。”
第二天,李家名下的几家粮铺果然挂出了“二十两一石”的价牌。其他几家跟着李万山囤粮的大粮商也紧随其后,把价格抬到了十八两到二十两之间。这个价格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京城一个普通工匠一年的工钱不过十两银子,一户人家辛苦劳作一整年的收入,现在只够买半石米。街头巷尾的恐慌彻底失控了。
顺天府尹钱大人亲自带着衙役挨家挨户敲开粮铺的门,要求按朝廷限价出售存粮。几个小粮商乖乖按配额开了仓。可查到李家名下的粮号时,掌柜的摊着手,一脸无辜地把巡查官员领进空荡荡的仓房——里面干干净净,账本上的库存也早已清零,连鼠粪都没有一粒。外面的黑市里,二十两一石的米却在深巷里一袋接一袋地往外递。
城北的百姓开始挨饿。最先撑不住的是那些靠打零工过活的苦力人家——码头上的搬运工、街头的轿夫、城南织坊里的女工。他们平时就攒不下积蓄,粮价翻了十倍之后,一天的口粮钱抵得上过去一个月的开销。有钱也买不到米,因为李家在黑市上只认整袋整袋搬走的大主顾,散客连他们的粮在哪儿都不知道。城北贫民巷里已经出现了饿死人的传闻,虽然顺天府拼命封锁消息,但住在巷口的人家都清楚——前天隔壁还出来排队的老婆婆,昨天就没见过了。
苏家的掌柜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钱三第一个跑到听竹轩来,对着林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劝:“姑爷!李家把价抬到二十两了!咱们手里有粮,跟着卖就能赚上千万两!这么好的行情,别人做梦都求不来,咱不卖是不是……”他话说到一半,看到林辰抬起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后半截话就自己咽了回去。
林辰放下手里的仓房巡检清单,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囤粮,不是为了赚黑心钱。是为了稳住京城,保住百姓的命。”
钱三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片刻,似乎在等姑爷改口,但他身后只传来春桃在厨房里摔了个铜勺的动静。
当天下午,林辰去揽月轩找苏清颜商量开仓的具体方案。苏清颜正在看顺天府尹派人送来的一封信,上面写着朝廷对各大粮商平价售粮的最新要求,措辞比之前更加严厉。她抬起头,把信递给林辰:“苏家什么时候开仓?”
“明天一早。”林辰把一封早已拟好的告示草稿递给她。告示上写着:苏家所有粮铺自明日起以旱灾前原价出售存粮,每石一两银子,每人限购两石,凭户籍册页购买,杜绝黄牛倒卖。同时在苏家各粮铺门口和京城九门附近设置免费粥棚,每日施粥两次。“你爹的寿宴上我说过,钱没了可以再赚。可人命没了,多少钱都换不回来。况且——”他顿了顿,“顺天府尹信上提到的《平粜令》细则有一条:在粮荒期间平价放粮的商户,朝廷会给予税赋减免和次年专营权的优先续约。我们不是在做不计代价的善事,我们是在用最稳的方式守住苏家的长期利益。”
苏清颜看着他,他算账的时候眼里有一种不可动摇的笃定,这种笃定和他当初立下军令状时一模一样。她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拿起家主铜印,在告示上稳稳地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