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军令状(1 / 2)

军令状立下的第二天,京城秋雨绵绵。

这场雨不大,细得像筛过的面粉,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但持续了整整一夜还没有停的意思。青石板路面积了薄薄一层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和两侧店铺的幌子,行人踩过去溅起细碎的水花。林辰站在听竹轩的廊下望了望天色,让春桃取了一把油纸伞,撑着去了揽月轩。

苏清颜正在书房里等他,面前摊着一张黄河漕运路线图,是从苏家船行的档案室里调出来的老图,绘制于二十年前,上面用朱砂标注了每一段河道的暗礁、浅滩和汛期危险区域。图的边角已经泛黄磨损,但路线依然清晰可辨——从京城通州码头出发,经天津卫、沧州、济南、开封,在潼关进入最险峻的三门峡段,然后过洛阳、郑州,一路南下至扬州,最终抵达杭州。全程三千余里,快则二十日,慢则一个月。

“你能想办法把三门峡这一段的水文状况再摸得准一些吗?”苏清颜问他。

林辰本来也正需要更系统的水路资料来印证系统预警里的细节。他调出系统面板,在技能商城的水文地理分类下翻找,很快找到了一个名为【黄河水文地理详解】的技能包,标注价格是三百两白银。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兑换——此前几次任务奖励和经营结余让他的个人白银储备已经相当可观,这笔支出不算负担。淡蓝色的光屏展开,一幅比桌上那张旧图详密无数倍的黄河水文图浮现在他眼前,每一段河道的流速、水深、暗礁分布、历史汛期记录,全都清晰地标注在上面。这不是古代的粗略舆图,而是融合了现代水文测绘数据的精准河图。

他让春桃拿来一叠澄心堂纸,铺在桌上,开始重新绘制漕运路线。一连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出门——白天在书房里画图、标注、计算,晚上对着系统面板核对水文数据,困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觉,醒来继续画。苏清颜每天让青萝送饭过来,有时自己也过来坐一会儿,看他聚精会神地伏案勾勒那些弯弯曲曲的河道线条,便不再出声打扰,只是把冷掉的茶换成热的,然后悄悄退出去。

到了第四天,一张全新的漕运路线图终于完成。林辰把它铺在苏清颜书房的桌上,用手掌压平四角。图上用朱砂笔标注了一条全新的航线——船队从通州码头出发后,不直接南下走三门峡,而是先沿黄河东行至沧州,在沧州转入一条名为“白沟河”的支流,经德州、聊城,绕开三门峡最危险的鬼门关段,然后在开封重新汇入黄河主流。这条路线比原路线多了两处转运,但因为避开了三门峡最险峻的弯道,实际航程反而缩短了——按照图上标注的流速和时间推算,全程大约能比原计划节省三到四天,还能省下一大笔三门峡段的过闸费。

“白沟河这一段,河道比黄河窄,但水深足够,而且两岸有纤道,逆风时可以拉纤,速度比在三门峡等闸还快。”林辰指着图上的路线,一条一条地给苏清颜讲解,“三门峡每年秋汛都有暗涌,水底下那些暗礁在平水期露不出来,但一到汛期水流加速,船底撞上去就是窟窿。白沟河没有暗礁,水流也平稳,唯一的缺点是冬天会结冰,秋天走正好。”

苏清颜俯身看着那张图,手指沿着朱砂标注的路线缓缓滑动。她在漕运上虽然不是行家,但作为苏家的掌舵人,对主要航道的走向和水文特征还是相当熟悉的。林辰画的这条路线,无论是在水文逻辑上还是在实际可操作性上,都无懈可击。她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句藏了好几天的话:“你这几天看的水文资料,哪来的?苏家船行的档案里根本没有这么详细的白沟河水文数据。”

林辰早知道她会问。他只是笑了笑,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你忘了我在林家的时候,天天泡在赌场里?赌场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个老船工欠了赌债还不上,拿一本手抄的水路笔记抵给我。我当时也没当回事,随手翻了几页就扔在一边了。前几天要研究路线,才想起来那本笔记里记了不少黄河支流的详细水文——老船工在黄河上跑了几十年,很多支流的地形他比工部的水文官还熟。”他抬头看着苏清颜,“那本笔记我放在林家老宅里了,等有空回去找找。不过重要的部分我都记在脑子里,画出来应该八九不离十。”

苏清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想说“你在林家的时候根本没做过生意,怎么会去研究水文笔记”,又想问“那种笔记就算有,也不可能有这么精确的流速数据和河床地形图”——可是她想起父亲寿宴上林辰手中的银针,想起张诚布庄里他拿出的那些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证据,想起他每次都能在所有人都不信他的时候稳稳地抓住最后的结果。她什么都没再问,只是把新路线图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袖口里。

“走,我们去码头。”她站起身,眼底带着些许久违的亮色。

码头上,冯掌柜和十几个老船头已经等在那里。林辰让冯掌柜把船行的老船头们叫到码头的临时议事棚里,把新路线图铺在桌上,对着图上的标注一条一条地讲解。他讲得很细——从白沟河的水深、流速、纤道分布,到各段的最佳行船时段和避险浅滩,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得让那些跑了大半辈子漕运的老船头们无话可说。

冯掌柜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摘下头上的斗笠,放在桌上,说了一句让周围几个老船头都颇为意外的评价:“姑爷这张图,比我跑船三十七年的经验还精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苏家祖上三代跑漕运,从来没人敢说能避开三门峡的秋汛。姑爷如果真做到了,那是我苏家漕运之福。”

其他老船头也纷纷点头,再没有人提“外行”两个字。

苏清颜站在旁边,看着林辰在几位老船头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个男人刚来苏府时,连张粗绸衣裳都得自己动手浆洗;现在他却站在码头上,和跑了半辈子黄河的老船头们讨论漕运路线——而他们真的在认真听,还点头。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西边的天际——黄河上游的方向。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远山笼罩在灰色的雨幕里,看不清轮廓。冯掌柜眯着眼睛望了好一会儿,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潼关那边……也不知道雨大不大。”

没有人能回答他。但林辰知道,离洪峰到来的日子,还有不到二十天。

接下来的日子,林辰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码头和船上。他带着冯掌柜和几十个工匠对十二条货船逐一检修加固,船底接缝全部做三灰两布防水处理,主货舱的木隔板更换加固,每条船上都配备了铜哨、铜锣和火把等标准化的救生信号工具,还让春桃从同仁堂买来大批急救药材,装进防水油布袋固定在每条船的主货舱旁边。他还让冯掌柜准备了足够所有船工食用一个月的干粮和淡水,又额外备了一批竹筏材料和修补船只用的木板油灰——万一真的在途中遭遇意外,这些备品或许能救人一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xml地图 sm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