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军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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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工们起初对姑爷的这些“折腾”颇有微词,但林辰自掏腰包给他们每人多发了三两银子的待命补贴,又天天和他们一起蹲在船底补油灰、啃冷馒头,怨气就像退潮一样消了下去。一个叫阿水的年轻船工甚至私下跟冯掌柜说:“姑爷这人实在,不摆架子,比从前那些只会骂人的管事强多了。”

冯掌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反驳。

与此同时,苏清颜在揽月轩里主持着另一条战线——下游商户的交涉。她以“额外的防水加固”为由向所有客户通报了船队暂缓的原因,并附赠了林辰定制馆新出的云锦样品作为歉礼。下游客户的反馈比预期中温和得多,几个老主顾甚至主动提出愿意将合同交货期延后半个月。但京城商界的舆论却一点也没有好转——城西李家到处散布谣言,说苏家船队暂缓的真正原因是苏家现金流出了问题,林辰在打肿脸充胖子。

林辰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他每天在码头忙到天黑才回府,路过揽月轩时总能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把一碟桂花糕和一罐酸奶放在门口的石桌上,让青萝端进去。

春桃和夏荷也忙得脚不沾地。春桃负责给码头的工匠们送饭送水,每天来回好几趟,跑得发髻散了一次又一次。夏荷则守在定制馆里替林辰照看铺子的运转——自从开业爆火之后,订单一直排到了下个月,她虽然年纪小,但做事实诚,把每一笔订单的客户档案都记得清清楚楚。春桃心疼姑爷辛苦,自掏腰包给林辰打了个护膝——秋天蹲在船板上膝盖冷,她在码头看到姑爷一起身就按膝盖,心里难受得很。林辰收到护膝的时候笑着说了句“比周厨娘做的烧鹅还暖”,春桃红着脸扭头就跑,差点撞上门框。

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原定船队出发的日子到了——如果按照旧计划,苏家的十二条船应该在这一天从通州码头解缆启程,浩浩荡荡地驶入黄河,和其他商号的船队一起南下。

那天清晨,苏家码头上一片安静。十二条货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身被三灰两布的防水层裹得严严实实,桅杆上的绳索收得整整齐齐。冯掌柜一大早就在码头边上站着,望着河道的方向抽烟,烟雾被秋风吹散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和往年不同,今年的码头上还多了一幕——另外两家京城商队的船队正紧锣密鼓地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这两家商队一家是城北马家的船行,一家是通州本地的大兴号,都是和苏家有竞争关系的老对手。他们的船已经装好了货,船工们正在解缆绳,帆布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马家大掌柜站在船头,远远望见苏家码头上纹丝不动的十二条船,哈哈大笑,声音隔着小半条河都能听见:“苏家的船还趴着呢?是不是真等着那个赘婿说的什么汛期啊?哈哈哈哈——钦天监都说风平浪静了,你们苏家就这么被一个外行牵着鼻子走?等我们把货运到杭州赚了钱,看你们怎么跟下游商户交代!”

大兴号的东家也跟着附和,站在自家船头朝苏家码头喊话:“冯掌柜!你们苏家要是真怕水,往后就别跑漕运了,改行开杂货铺算啦!”

冯掌柜攥紧了手里的烟杆,没吭声。几个年轻船工气得脸通红,恨不能冲上去跟他们理论。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苏府。春桃气得一边擦桌子一边碎碎念,把马家和大兴号骂了个狗血淋头。林辰只是笑了笑,说“让他们先去”。

二十天后,消息传回了京城。

那两家出发的商队——马家的船行和大兴号——在三门峡河段遭遇了突发的强汛期。黄河水位在夜间骤然暴涨,浑浊的洪峰从上游峡谷中咆哮而下,浪头高达数丈,十几条货船在鬼门关弯道处接连撞上暗礁,船体断成两截,满船的货资全部沉入黄河。随行的几十名船工和押货伙计中,只有几个年轻力壮的侥幸抓住了漂散的船板活了下来,其余的全员殒命。

消息传回京城时,整个商界都懵了。

茶馆里再没有人嘲笑苏家的谨慎。那些之前骂林辰“危言耸听”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城西李家的书房里,李万山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碎掉了。马家大掌柜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当场瘫软在椅子上,他的船行一共九条船,这次派出去六条,全部沉在了三门峡——半辈子的家业,一夜之间化为泡影。大兴号的东家更惨,因为是通州本地商号,家底本就薄,这一翻直接倾家荡产,听说当场吐了一口血,被人抬回了家。

而苏家——十二条货船毫发无损地停靠在京城码头上,所有的货资都安安稳稳地躺在岸上的仓库里。没有一匹丝绸沾水,没有一斤茶叶受潮,更没有一个船工因这次汛期而送命。

消息传到苏府的那一刻,春桃是第一个哭出来的。

她不是伤心,是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一下子全涌出来了。她蹲在听竹轩的廊下,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夏荷也在旁边抹眼泪,拿着擦桌布擤了两次鼻子。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们每天出去采买都能听到街头巷尾的嘲笑声——“苏家赘婿疯了”、“苏清颜被猪油蒙了心”、“他们家的丫鬟出去买菜都低着头走”——这些话她们从来没跟姑爷说过,但每一句都记在心里。现在终于不用低着头走路了。

而苏家议事厅里的气氛,和一个月前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