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探永昌号(1 / 2)
第二天白天,林辰按照原定计划推进着商户大会的准备工作。
春桃一早就跑去了东市,按林辰的吩咐,绕开了刘全惯用的几家供货商,在城南新开的茶庄买了上好的龙井和碧螺春。那家茶庄的掌柜姓宋,是去年才从杭州来京城开店的,和苏府还没有任何瓜葛,刘全的手暂时伸不到他那里。春桃把两种茶叶各买了二斤,又按林辰的嘱咐多要了一份样品,用小陶罐密封好,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蹦着走的——因为店掌柜听说是苏府采买,主动给打了个八折,余下的银子又成了她的小跑腿费。
夏荷则跑了一趟城西的点心铺,买回来了桂花糕、绿豆糕、松仁酥和蜜饯果子,每一样都单独用油纸包好,外面裹了一层防潮的蜡纸。这家铺子是青萝推荐的,说是苏清颜小时候最爱吃他家的桂花糕,后来因为刘全把府里的点心采买统一包给了另一家,就再也没吃过了。
中午,林辰带着春桃去了一趟城南的裁缝铺。铺子不大,但师傅的手艺在京城颇有名气,是苏清颜柜子里那几件杭绸新衣的出处。师傅姓秦,四十来岁,手指修长,量体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抬眼打量一下林辰的身形,然后在纸上记下几个数字。等量完了,他才开口,声音和他的手艺一样干净利落:“公子身量好,杭绸和云锦都撑得起来。三日工夫有些紧,不过加个夜工,能赶出来。”
林辰选了藏蓝色和月白色两套,一套是正式的杭绸长衫,一套是稍显贵气的云锦直裰。付了定金出来,春桃在一旁小声嘀咕:“姑爷穿上新衣裳肯定好看,到时候往聚贤楼里一站,看谁还敢说您是废物赘婿。”
林辰被她逗笑了。春桃这个小丫鬟最大的优点就是护主——在她的认知里,“姑爷”是好人,谁对姑爷不好谁就是坏人。这种朴素的善恶观让林辰觉得很踏实。在苏府这个暗流涌动的地方,身边有几个这样憨直的帮手,比什么都强。
从裁缝铺回来,林辰又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在来福斋隔壁发现了一家新开的首饰铺子。铺面不大,但橱窗里摆的几支玉簪成色不错。他挑了一支素净的白玉兰花簪,让掌柜用锦盒包好。春桃在旁边看见,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在苏府生活了三年,她太清楚这支簪子的样式是谁最喜欢的了。
下午回到小院,林辰把买好的茶叶和点心归置整齐,又让春桃去把青萝请了过来。青萝听说林辰自掏腰包给小姐准备了商户大会的备用茶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苏清颜身边的老人,太清楚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安排意味着什么——有人要在大事上帮小姐分忧,而且是不声不响地帮,不图表现,只图稳妥。
“姑爷,”青萝收起了平时的淡然神色,难得露出几分郑重,“这件事奴婢一定办妥。聚贤楼的后厨有一条小通道,平时只有楼里的伙计知道,奴婢可以从那边把茶点提前送进去,不会惊动刘管家那边的人。”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说:“姑爷,奴婢多嘴一句——您是怎么知道刘管家会在茶点上做手脚的?”
林辰笑了笑:“猜的。”
青萝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那眼神里的意味已经不一样了。她捧着茶点包袱退出去的时候,背影比来时更挺直了一些。如果说之前青萝对林辰的态度是“因为小姐的吩咐所以尊重他”,那么从现在开始,这份尊重里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信任。小姐嫁的这个男人,或许真的不一样。
傍晚,林辰照例把当天新做好的酸奶送去揽月轩,顺便想跟苏清颜商量一下商户大会的事情。可到了院门口,青萝把他拦住了,满脸歉意地说小姐今天天不亮就被老爷叫去了,一直在前院书房里和几个江南来的大商户闭门议事,连午饭都是端进去吃的,这会儿还没散。
林辰把酸奶交给青萝,没有多等。苏清颜忙成这样,说明商户大会的博弈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苏正元亲自出面和江南商户闭门议事,规格之高是今年头一回——这说明苏正元对这次大会的重视程度,可能比他之前预料的还要高。刘全和苏明远应该也会殊死一搏,毕竟如果苏清颜在大会上站稳了脚跟,他们往后就更难翻盘了。
深夜子时,万籁俱寂。
林辰换上了一身深色的粗布短褐,这套衣裳是他前两天让春桃偷偷买的——不是苏府下人的制式短褐,而是京城普通百姓穿的样式,走在街上不会被人多看一眼。他又找来一块深色的方巾包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着铜镜检查了一下,确认在黑夜里无法被一眼认出,这才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苏府的巡夜路线他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因为前几日刘全调整过巡夜班次,新的班次在子时前后会在后院西墙附近有一盏茶的空档。林辰沿着院墙边的阴影移动,脚步又轻又快,帆布鞋踩在青石路面上几乎没有声响。经过账房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账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赵先生还在里面熬夜算账,算盘的噼啪声隔着窗户都能听见。看来刘全也在加紧催促赵先生赶在大会前把账做得天衣无缝。
西墙的后门是供下人平时出入采买用的,锁头是铜的,不大,林辰用一根细铁丝只用了小片刻就捅开了。这手开锁的本事不是系统给的——是在大学宿舍里练的,室友赵磊经常忘带钥匙,他去帮开门,久而久之就学会了用饭卡撬锁的技巧。没想到这门现代社会的奇葩技能,居然在古代派上了用场。
出了后门就是苏府后巷,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林辰沿着巷子快步前行,穿过两条横街,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这条巷子是永昌号后门的必经之路,白天他从春桃口中问出了永昌号的大概方位——在东市尽头靠近运河码头的地方,附近的铺子多是做漕运生意的货栈。
永昌号的后门是一条更窄的死胡同,胡同口堆满了装货用的空木箱子,散发着一股干鱼和茶砖混合的气味。林辰没有从正门走,而是绕到侧墙,找了一个能看到后院窗户的位置,蹲在了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院门开了。
一个身穿深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挑着一盏灯笼走进来,灯笼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窄脸、高颧骨、小眼睛,正是刘全。他今天没有穿平时的藏青缎袍,而是换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布长衫,显然也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男人,比他年轻几岁,身材偏胖,圆脸上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这人的穿着比刘全体面得多,暗紫色的绸袍,腰里挂着一块碧玉佩,手上戴着三四个金戒指。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和刘全说着什么,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金掌柜。永昌号的东家,刘全的堂弟。
两人穿过院子走进正堂,关上了门。林辰从墙根边悄无声息地摸过去,侧身靠在后窗的墙壁上。窗户是老式的方格窗,糊着窗纸,年久失修,窗纸上有两三个破洞,声音从里面清晰地漏了出来。
先是金掌柜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哥,苏家那小姐查得越来越紧了。上个月你让我转手的那批生丝,买主到现在还压着银不给,说风声太紧,怕惹上官司。”
刘全嗯了一声:“先压着,别动。等过两天商户大会开完,尘埃落定再说。”
“商户大会?”金掌柜的声音又提高了一度,“说到商户大会——苏家二房开了什么条件给你?我看他前几日派人从我的铺子里拿了一批云锦,账都还没结。”
“苏明远答应了一件事,”刘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林辰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每一个字,“只要他在商户大会上拿到江南生丝的供货合约,以后苏家绸缎庄的采买和加工,他会想办法悄悄转给永昌号来做。到时候你就不用再吃我这边转出来的损耗货了,直接光明正大地做苏家的正品生意。”
金掌柜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发出了一个半信半疑的哼声:“苏明远那小子撑得住吗?我看他每次来铺子里都大摇大摆的,行事张扬得不行,不像是个能成大事的。”
“他撑不撑得住是他的事,”刘全冷笑了一声,“我们用他拿合约就行了。有了合约,你的永昌号就能洗白,我这边再也没人能查到什么。至于苏明远以后怎么样,跟我们没关系。”
金掌柜嘿嘿笑了两声:“还是哥想得周到。”
接着里面传来一阵收拾东西的声响——大概就是李麻子纸条上说的“货单交接”。林辰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金掌柜从里屋捧出一摞厚厚的册子,刘全接过去逐页翻看,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在烛光下映出两团晃动的黑影。
刘全从袖口里取出几张纸,放在桌上展开:“这是我重新做的一份损耗清单,把永和十一年到十三年的几笔大额损耗都洗掉了,换成了分批次的零星损耗,每笔都不超过五十两,这样就算有人查,也看不出规律。账房那个赵老头,我让他明天之前把这份新清单誊进库房的存档里去。”
林辰听得背后一阵发凉。刘全不是在销毁证据——他在替换证据。把大额贪墨的原始记录从存档中抽出来,换成零碎的伪造损耗单。这一招比单纯的销毁更可怕:销毁了还会留下“缺失”的痕迹,替换了则是天衣无缝。如果新的伪造存档誊抄完成,旧的原始记录被毁掉,那就算苏清颜手里有所有的异常数据,对不上库房的原始档案,也定不了刘全的罪。
金掌柜把刘全带来的几张纸收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锁,里面是一叠银票。他数了十张递给刘全:“这是这个月的分成。另外有几个漕运上的脚夫靠不住,我打算换人,你看……”
后面的对话林辰已经不用再听了。漕运脚夫的更换名单、这个月的分赃金额——这些都是细节,而他要的核心信息已经拿到了。刘全在替换旧档案,永昌号是洗钱中心,苏明远和刘全之间存在利益交换,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场商户大会,是刘全和苏明远联手对苏清颜发起总攻的战场。
更危险的是,如果他不阻止刘全替换档案的行动,等赵先生把伪造的损耗清单誊抄进库房存档,那苏清颜手里那些关于旧账的证据几乎会丧失大半效力。刘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们看到的差额是誊抄错误,不然让官府来查验库房存档——存档上的损耗都是零星小额,哪有什么大额贪墨?”
必须在赵先生誊抄完成之前截住这批伪造的清单。
林辰压低身形,无声地从窗边退开,沿着原路回到墙根。老槐树的树影依然浓密,院门在他攀过墙头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响声。屋里金掌柜警觉地抬头,朝窗外张望了一眼,冷风灌进院子里,吹翻了一只空竹筐,轱辘辘滚出几步远。刘全也是探头出来扫了一眼,只看到竹筐滚动、树影摇晃,便把窗户重新栓上了。
回到苏府后巷,林辰正要翻过西墙回后院,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后门的铜锁虚挂在门环上,没有锁。
他记得自己出去的时候特意把锁重新挂上去做了个假锁的样式,如果有人碰过,锁会掉下来。而现在,锁确实是挂着的,但挂的位置偏了半寸——这不是他出门前放的位置。
有人在他离开之后也从这扇后门出去了。
或者——有人发现他不在院子里了。
林辰没有点灯,摸黑回到小院,先检查了院门、窗户、房间里的摆设。一切都和走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堂屋方桌底下的青砖上,有一道细长的水渍。水渍只有小指长,很淡,像是有人端着茶杯进来,不小心洒了一下,然后匆匆擦了却没有完全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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