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雾锁吴兴（1 / 2）

临近晌午，谢景澜才悠悠转醒

山间的日光从窗棂缝隙中挤进来，将她散在枕上的长发染成一片温润的乌金色

她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身侧探去，触到的不是王昂的体温，而是他方才坐过的位置——褥子已凉了，但还留着被压过的浅痕。她睁开眼，看见王昂坐在窗边的竹榻上，背对着她，手中拈着一枚铜钱，神色凝重得像在看一封败报

谢景澜披上外衣，赤足下榻走到他身后，弯下腰将下颌抵在他肩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枚铜钱，铜钱比朝廷的五铢略小，钱面铸着“五铢”二字，但笔画潦草，铜质杂而不纯，边缘是参差不平的毛边

谢景澜素手轻抬，从他指间接过钱币，凑近天光细细打量，柳眉瞬间微蹙，语气笃定：“这是私铸钱，铜料驳杂，成色极差，绝非朝廷官铸”

她抬眸，一双清澈眼眸望向王昂，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这钱，从何而来？”

王昂将今晨发生的事讲了一遍——从官役上门讨要“沈郎钱”，到那带头的胥吏如何对孙娘子不怀好意，再到他以琅琊王氏旁支的身份将他们赶走

他说完之后，将谢景澜的手从肩头拉过来搁在自己膝上，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沈充在吴兴私铸钱币，成色不足朝廷五铢的一半，但吴兴地面上只用沈郎钱。朝廷的钱在这里反而花不出去，交税用这个，买米买布用这个，沈家自己铸钱、自己卖货、自己收租”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一分，“这就是为什么孙娘子做了两年生意，赚的全是沈家的钱，还还不起沈家的债

官役来讨五千文沈郎钱，她拿不出。琅琊王氏的名头能替她挡一次，但王氏没有在吴兴地面上开半间作坊，琅琊王氏的钱在这里也花不出去”

谢景澜闻言，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那枚沈郎钱，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她素来执掌谢氏商路，眼界格局从不限于闺阁，此刻瞬间想通其中关键，开口便是斩钉截铁的决断：“我要去见沈充，他在吴兴只手遮天，私铸钱币、垄断粮仓、操控赋税、欺压百姓，已是江东门阀毒瘤。谢氏商路迟早要贯通吴兴，绝不能让这等蛀虫，横亘在建康与会稽之间，挡我谢氏前路，害吴兴万民！”

王昂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我们先去会稽，查清旧案，沈充的事我已经让青墨去查了。等会稽事了，我一定会给吴兴百姓一个交代，但不是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查案，打草惊蛇只会让所有的线索同时沉入水底”

谢景澜看着他，他没有穿甲胄，腰间只悬着那柄父亲传的环首刀。他坐在这间逼仄的客栈客房里，窗外是吴兴的山色，手中拈着一枚沈家私铸的铜钱，他说的不是“不要管”，是“现在不能管”

她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反手覆在他手背上

“好，先去会稽，暂且让沈充再逍遥几日。但你答应过的——等会稽事了，一定会给吴兴百姓一个公道。”王昂微微一笑，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膝头上轻轻拍了拍

“我答应”

门外传来青墨低沉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