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雾锁吴兴

“主君，有密报”王昂松开妻子的手，坐直身体

“进”

青墨推门而入，手中握着一卷刚到的影卫密报，蜡封刚拆开，纸页边缘还带着驿马奔驰时沾上的风尘。他向二人叉手行礼，便直接开始汇报——

第一件事，吴兴沈充居然也与浙东之乱有关联，影卫从会稽郡旧档中发现了一封孙钦旧部的口供抄本，里面提到沈家曾有几艘不明商船在大乱前，曾多次往来于吴兴与浙东之间，运的货既不是稻米也不是绢帛，而是“铁器”，接手这批“铁器”的人不是谢邈，是孙钦麾下另一名部将，吴兴沈氏和浙东那个案子的关系，远比目前所知要深

第二件事，关于这家客栈的老板娘孙氏，影卫调了湖县本地户籍记录，根本没有孙娘子所说的夫家，她的丈夫要么从未存在过，要么身份是假的。影卫又查了她这两年的经营记录——来往行商、漕船、货源、资金往来，发现她与吴兴本地商户几乎没有交集，却与几个从交州方向来的商队有固定联系，每次都是夜间卸货，次日清晨结账，不在账册上留任何痕迹。她的身份是伪造的，她的生意另有来路

第三件事，关于那个跛腿小二，影卫查到的消息不多，但每一桩都触目惊心，小二——本名吴笋，浙东人士，读过书。孙钦之乱时，吴家在会稽郡外的一个小村庄里，庄园与田产都在战火中化为焦土。全族数十口人被叛军屠戮，妇孺皆未放过，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他的腿在逃亡时断了，没有医官，没有夹板，骨头自己长歪了，从此跛了半辈子。他辗转流落到湖县被孙娘子收留，在客栈做了两年杂役不太说话，但每逢有从南方来的客人，他都会在灶房待到深夜——借灶火的光，偷偷辨认官道上过客的面孔

谢景澜将沈郎钱放在竹榻上，目光落在青墨面上

“吴笋、浙东人、全族被灭、他读过书，腿断了，在这家客栈躲了两年——景行，他在躲什么呢？

他不是在躲官府的追捕，他是在躲灭他全族的人。他知道那些人的面孔。他每晚在灶房借着灶火的光偷看来往客人，你猜他在找谁，他也许知道一些我们想要的东西”

王昂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云雾渐散，官道在山谷间若隐若现，往南是余杭，往西是吴兴，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青墨，即刻让影卫去查孙娘子与交州方面往来的商队，能查多深查多深，但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让影卫去浙东本地，从吴家的旧邻、幸存佃客、残留族谱中入手，将吴笋的背景彻底查清楚。吴笋这个人，要重点留意——全族被灭，只身逃亡，隐姓埋名，他手里极有可能握着我们还不知道的线索”

青墨将主君的吩咐一一记下，叉手行礼后转身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客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崖下溪涧的湍响隐隐传入室内

谢景澜将那枚沈郎钱收入袖中，她低头系好腰间胡服的革带，将那支白玉兰簪在手中转了几圈，利落地插入发髻。她抬起头，看向丈夫：“那个小二吴笋，行装收拾好之后，我们先去会一会他。他腿脚不便，又是浙东人，若肯开口，或许能告诉我们一些关于旧案的宝贵线索”

王昂点点头，伸手替她将衣领上沾着的一根长发拈去。“好，他会开口的——因为他也想知道，灭他全族的人，究竟是谁”他转身踱到门边，忽然停了停脚步，回头看向妻子

“你会骑马了？”

谢景澜正将外衣的系带在腰间打了个结，抬眸横了他一眼

“我本来就会骑马，当年马球场上是谁在左路接我的传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