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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养寇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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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站在城头雉堞后,望着那片涌来的五颜六色的潮水。他没有下令放箭,只是将手按在雉堞上,夯土的触感粗粝而冰凉。他等了很久

司马威的攻城队伍冲到护城河边时才开始乱,竹梯搭不上垛口——梯子太短,蛮族战士砍竹子时不熟悉零陵城墙的高度,梯子比城墙矮了整整三尺

冲车推到半路便散了架——松木是用藤条绑的,藤条在途中被雨淋湿又晒干,反复数次后已脆得不堪一击

流民们扛着锄头冲到城墙下,仰头望着数丈高的城墙,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未见过攻城,只是听司马威说“打下零陵便有饭吃”,他们信了,冲到了城下,却发现城墙太高,锄头太短

城头的弩箭在这一刻泼洒下来

不是万箭齐发,是精准的点射——每一支弩箭都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人。扛竹梯的蛮族战士被钉在竹梯上,推冲车的流民被射中腿弯跪倒在地,囚徒们丢下锄头转身便跑,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撞倒,踩在脚下。司马威坐在象背上,望着他的十万大军在第一波弩箭中便开始溃散,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以为十万个人冲上去,总能踩平一座城墙。他不知道城墙不是用人命就能填平的

他更不知道,桓温根本就没想让他活着——不是今天,是等磨刀石把刀磨好之后

城外的骑兵始终没有动

桓熙站在骑兵列前,望着那片溃退的潮水,握着长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身后是一万荆州骑兵,马蹄上包着防滑的麻布,马刀已出鞘,刀锋在晨光中明灭

只要他一声令下,只需一次冲锋,司马威的侧翼便会像纸一样被撕碎

司马威的第一次攻城在不到半日里便彻底失败了

他在象背上拼命挥舞旗帜试图收拢溃兵,但溃兵根本收不拢,蛮族战士退回营寨后开始互相指责——有人说竹梯是哪个部落负责砍的,有人说冲车是哪个流民营负责推的,争吵很快升级为械斗,几个蛮族酋长在营寨中拔刀相向

司马威坐在虎皮榻上,听着帐外的械斗声,手指在环首刀的刀柄上微微发抖。他忽然意识到,他以为的十万大军,确实只是个数字

二月末,建康城

在桓温与司马威于零陵城下展开第一场攻防战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乌衣巷,另外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在悄然进行

谢景澜坐在暖阁窗前,面前摊着刚从会稽送来的第二批旧档,她的手指抚过那些泛黄的纸页,指尖沾了一层极薄的灰

影卫在谢邈旧宅地窖的夹墙中发现了一只被油纸包裹的木匣,匣盖用蜜蜡封口,藏得比那只铁箱更深。匣中是一份谢邈亲笔写下的名单——不是写给孙钦的,是关于谢奕生前最后数月,从豫州发回建康的所有调令和私信抄本

每一封调令的内容、日期、接收方,全部列得清清楚楚。最下面压着一封谢奕写给谢裒的密信抄本,语气沉痛而急迫——

“邈侄行踪诡秘,常与不明身份者往来。兄派人查过,那批从京口运往会稽的粮草,背后不止一股势力。至少有三道手:一道在会稽,一道在京口,一道在尚书台。三股绳索扭在一起,把粮食从军仓运到了孙钦手里。大哥若还在,必能查出幕后主使。弟力有未逮,望兄珍重”

谢邈猜到了背后不止一股势力,但他没有办法查出更多,因为不久后孙钦之乱便爆发了,谢奕在豫州前线坠马伤重,谢邈自己在乱军中被杀。他留下的这份抄本,只记录了其中一道手——尚书台

尚书台的调令,需要尚书令签字,当时的尚书令是谁?不是王弘

谢景澜的指尖在“尚书台”三个字上停了很长时间,才抬起眼看向王昂

王昂也将信读完搁在膝上,他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被钉子钉在木头里

“景澜,我们一起去会稽”

三月初,零陵城下

桓温站在城头雉堞后,望着城外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和折断的竹梯被春雨淋湿,司马威的十万人缩在城南的丘陵上,营寨中又发生了数次械斗,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际

他没有笑,只是将手按在雉堞上。从江陵出发时他便知道这一仗不是为了灭敌,是为了拖延,这些乌合之众死多少、逃多少他都无所谓——只要司马威还活着,只要荆南的战事还在继续,建康便不能催他入京

朝堂上那些老对手们此刻大约正反复掂量如何笼络他

司马道生会忙着巩固自己的辅政地位,新君司马德文——他年轻的侄子——正盯着舆图上荆南的位置,手中握着朱笔,反复权衡利弊

而他桓温,要在各方势力之间走出一条利己之路,司马威浑然不知自己只是桓温与多方势力谈判的筹码

他正在营帐中,对着舆图筹划发动第二次攻城

雨停了,零陵城下的泥泞中,新一轮的血,即将被雨水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