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六镇合兵 共推盟主
数十万柄刀枪同时出鞘,寒光映天,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刀林,将士们的怒吼直冲云霄,怨气、血性、野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盟誓既定,尔朱荣白毡大帐内设宴,帐内火盆熊熊,烤羊飘香,却压不住满帐悍将的冲天杀气
尔朱荣坐在虎皮榻上,高欢坐在他身侧
帐中坐定的八人,正是日后威震天下的六镇八柱,个个身怀异心、身负绝世锋芒,一眼望去,便知是搅动天下的潜龙猛虎
高欢最先留意到的,是端坐席中的杨忠
杨忠出身武川,身负汉人与鲜卑双重血脉,是帐中少有的混血儒将
身形挺拔清峻,不似寻常边将那般粗蛮魁梧,眉眼温润端方,自带书卷清气,鬓角与下颌线条利落利落,唯独耳下颈侧留着浅淡风霜旧痕,藏着久历边地的风霜
他自幼兼修汉家典籍与鲜卑骑射,通经史、晓谋略,善治军、知进退,一身制式软甲素雅干净,腰间悬剑而非重刀,行事沉稳内敛,气度卓然
此刻他端坐侯景下首,并不合群喧闹,手中未持凶刃,而是握着一卷简册闲阅,指尖干净修长,带着常年执笔读书的薄茧。偶尔抬眼,目光沉静幽深,看似温和无争,眼底却藏着洞悉世事的城府与杀伐决断的狠厉
紧挨杨忠的高昂,却是截然相反的霸道悍将
怀朔本地人,肩背比高欢更宽厚,双手指节凸出,如同一根根淬铁的铁钉,膝上横放一柄阴山铁木巨斧,正细细擦拭斧刃,寒光逼人。他不饮酒、不空谈,只低声哼唱怀朔鲜卑民歌,调子粗犷狂野,浑身透着一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蛮悍锐气!
对面而坐的拓跋岳,更是满心国仇家恨
他是北魏宗室后裔,本是洛阳金尊玉贵的元氏亲藩,却因父辈战死、宗族倾轧,家业瓜分,一朝跌落尘埃。他愤然废除元氏汉姓,改回古老的拓跋旧姓,以此明志,要让洛阳那些耽于享乐的鲜卑新贵,铭记本源,勿忘国耻
他的刀上刻的不是云纹,而是一行极细的小字,刻痕很深,像用刀尖在骨头上剜出来的——“拓跋岳,以魏室血脉,乞食于六镇”
前燕皇族后裔慕容绍宗,气质清隽儒雅,一袭素色长衫衬得身形清瘦,眉目秀雅,谈吐有度,隐居幽州多年,开馆授徒,满腹经纶,看似不问乱世纷争,实则身负慕容氏数代亡国血仇。六镇举义消息传开,他当即散尽万贯家财,召集幽州旧部数百人投奔尔朱荣
他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复仇的——前燕被北魏所灭,慕容氏的血仇,隔了几代人,隔了无数场战争,他还没有忘
而斛律金坐在高昂下首,身为高车敕勒部落嫡系,性情豪迈豁达。他一手端着烈酒陶碗,一手击节高歌,苍凉辽阔的《敕勒歌》回荡大帐,声线浑厚悠远,唱尽阴山草原的苍茫辽阔
满帐八员猛将,有人嗜杀,有人隐忍,有人怀仇,有人谋国,人人各怀心思,各拥底牌
一群身世迥异、诉求不同的乱世人杰,因六镇狼烟聚于一堂
尔朱荣目光扫过帐下诸人,最后落定身侧高欢,语气沉凝,直击要害,藏着极深的权谋算计:
“高函使,数十万大军压境,每日粮草消耗如山,一旦粮秣断绝,饥兵无义,这数十万柄刀戈,转眼便能反噬你我
数十万张嘴,每日要吃多少粮,你可曾算过?河北广袤千里,何处可扎根养兵”
高欢站起来走到尔朱荣帅帐中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在河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他声线陡然拔高,字字铿锵炸裂,帐内烛火随之剧烈摇晃:
“邺城乃河北第一重镇,城高墙厚,池深壕险,存粮充足,水陆漕运四通八达,更是大魏管控整个河北的核心粮仓
只要拿下邺城,数十万联军便有稳固大本营,河北流离百姓会争相归附,地方豪强见状,必献私兵归顺,周边郡县望见六镇六色大旗,定然望风倒戈!坐稳河北,便可挟数十万大军南下”
指尖顺着黄河流域一路南划,最终死死点住洛阳疆域,锋芒毕露
“中原有伊洛平原,有黄河天险,有洛阳城中的宗室亲王和顾命大臣。这些人手里有兵,有粮,有名分,我们无需强攻硬打,只需高举一杆大义旗帜,便可借力打力,坐看庙堂自乱
清君侧,诛奸佞,复鲜卑旧制,救六镇万民!
昭告天下,奸相王肃祸乱朝纲,蛊惑孝文帝迁都弃地,舍弃代北龙兴故土,放任柔然年年南侵,压榨六镇边卒,以致天下疲敝、社稷动摇!”
高欢转身环视满帐猛将,目光锐利如霜,言语极具煽动之力:
“这面大义旗号,天下世家信与不信都无关紧要
只要我们数十万浴血儿郎同心同念,师出有名,战意滔天,便是无敌之师!
旗帜为锋,刀甲为刃,内外夹击之下,洛阳皇城,不日可破”
“轰!”
一番话落,满帐诸将心神巨震,热血翻涌,眼底尽数燃起燎原野心
尔朱荣猛地虎步踏出,寒芒在灯火中骤然炸开
“高函使说的,都听明白了?”
众将同时起身,刀剑相撞,甲叶齐鸣。“明白!”
“拔营,传令下去,下一站——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