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六镇合兵 共推盟主(1 / 2)
正月末梢,六镇的残雪根本不是被春风化去的,是被数十万铁蹄生生踏碎的!
雪水混着冻土泥浆,将南北驿道搅成一条翻涌的黑泥长河,马蹄践踏、士卒奔行,泥浆四溅,声势震天,从代北荒原一路奔涌向中原大地,所过之处,尽是摧枯拉朽的磅礴杀气
从怀朔誓师至今已有数月
数月间,六镇的烽火从星星点点烧成了燎原之势,沃野镇的老兵将粮仓打开,扛着粮食加入了队伍拥投军;武川镇戍卒里应外合,破开城门,将守将头颅高悬旗杆,杆上飘扬的,再也不是北魏腐朽的狼头旗,而是那面震撼整个代北的六镇联纛!
那面旗,是娄昭君在漫天风雪里,亲手缝制而成
她蹲在熊熊篝火旁,将六镇旧旗一一拆开,沃野的土黄、怀朔的赭红、武川的暗青、抚冥的灰白、柔玄的深褐、怀荒的墨绿,六块破旧旗布,用麻线粗针大线缝在一起
旧布脆裂,她便扯下高澄的旧衣补缀,年幼的高澄蹲在一旁,捧着碎布仰脸追问:“阿娘,缝好这面旗,阿爷一定能打胜仗对不对?”
娄昭君咬断线头,猛地将六色大纛举起,风雪打在她坚毅的眉眼上,字字铿锵:
“针脚不牢,旗面破旧,但六镇数十万被欺压到绝境的人心,比钢铁更牢”
高欢接过这面沉甸甸的大纛,狠狠插入怀朔校场旗杆,六色大旗在风雪中狂舞,如同六条挣脱枷锁、吞天噬地的狂龙
柔然人是最先嗅到气味的
去岁冬天,柔然可汗的骑兵越过阴山,想趁六镇内乱劫掠怀朔,他们来的时候是三千骑,走的时候只剩不到千骑
剩下的两千余骑埋在阴山脚下的雪里,刀还在手里,弓还在背上,人已经冻硬了。侯景将柔然可汗的金刀从战场上捡回来,扔在高欢面前。高欢没有接,只是说:“融了,打几杆枪,发给没有兵器的新卒”
后来,便不止是六镇了。流亡在漠南的敕勒部落,被北魏灭国的匈奴残部,高车部落的神箭手,甚至从河北逃荒来的汉人流民,全涌过来了
他们穿着各色皮袄,握着刀、矛、锄头、柴刀、削尖的木棍,他们的脸被风沙磨得粗粝,手上全是冻疮,但眼睛燃着复仇的烈火
娄昭君手持长矛,立在高欢身后,矛尖还凝着代北的寒霜,她望着坡下人海,声音穿透狂风,砸在高欢耳畔:“贺六浑!你看看这些人,从前是任人宰割的戍卒、流民、奴隶,是洛阳权贵脚下的泥!是你把他们从泥里拽了出来,拽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高欢没有回头,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狠狠插入土岗最顶端的冻土之中,刀身入土半尺,发出震耳的闷响!
“回不去,就一路向前!向前杀,才有活路!向前闯,方能定乾坤!”
话音未落,南方三十里处,鼓声震天动地
尔朱荣的大军,终于赶来会师!
秀容川数千契胡精锐骑兵列阵在前,铁甲森然,马蹄踏地,大地都在颤抖。除了本部铁骑,尔朱荣还带来了河东、河内、洛阳城郊的流民与失意武人,联军之势,愈发强盛!
高欢见状
“传令,击鼓,迎盟主”
鼓声从六镇的营寨中响起,数百面战鼓同时擂动,鼓声震得野马坡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两军在土岗下的旷野上汇合,战马与战马交错,刀鞘与刀鞘相撞,号角声、马蹄声、旗帜猎猎声、数十万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一整片被撬动的大地
高欢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隔着数十万人的目光,两个从代北走出来的鲜卑人,在这一刻相见
尔朱荣看着高欢,高欢也看着尔朱荣
一个是从怀朔烽燧小卒,一步步崛起、收拢数十万六镇人心的乱世枭雄;
一个是世袭契胡酋长,坐拥秀容精锐、雄霸一方的北国霸主
“高函使别来无恙”尔朱荣的声音不高,但数十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欢叉手行礼,语气坦荡却暗藏锋芒:“彭城兵败,欢仅以身免,今日会盟,全赖六镇儿郎拼死相随,这六镇大旗,该由酋长执掌!
尔朱荣将手从弯刀刀柄上移开,缓缓扶住高欢的手臂,没有让他将礼行完
“没有高函使,便没有这数十万儿郎,更没有今日的会盟,六镇的大纛,荣不敢独占,荣为盟主,高函使为盟副,六镇数十万儿郎,荣与高函使共掌”
一言定鼎!
高欢直起身,望着尔朱荣的眼睛,尔朱荣也望着高欢
高欢率先叉手,沉声开口:“愿奉酋长为盟主”
“愿奉尔朱酋长为盟主!愿奉高公为盟副!”
六镇将领、契胡铁骑齐声怒吼,声浪掀飞漫天风雪,震得大地颤抖,六镇大旗愈发狂舞,自此彻底脱离洛阳掌控,乱世格局,就此敲定!
高欢转身,面朝数十万将士,猛地拔出佩刀,刀身映雪,亮如冰封闪电,刀尖直指南方洛阳!
“杀!”
“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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