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宇文泰灭匈奴汉国(1 / 2)

离石城头的狼头旗是在卯时三刻被独孤信的扶风轻骑踏断的

那面旗帜在并州的朔风中飘扬了将近十年,从刘渊立国到刘猛篡位,从匈奴铁骑踏破洛阳到如今困守孤城,旗面被风沙磨得薄如蝉翼,边角碎成无数细条。独孤信的长槊挑过旗杆时,硬木从中折断,旗面像一只折翅的鸟,从城头坠入城门洞里还在燃烧的余烬中,没有人去捡

四路大军合围离石的速度比宇文泰预计的还快了数日

最先破局的,是独孤信的扶风轻骑

他率部从西北长驱直入,如一把尖刀切入并州腹地,沿途城池竟无一处敢出兵阻拦——刘猛篡位后人心尽失,早已将所有兵力收缩至离石城内,妄图凭借坚城高垒,与宇文泰决一死战

可他终究不懂宇文泰,这个从武川镇一步步爬上来的枭雄,从来不屑于打无谓的决战。他只与人算账,算粮道、算水源、算城中存粮还能撑几日、算援军从河东出发走哪条路最快、算每一场雪落下后城墙上的守军会冻伤多少根手指

赵贵的天水军从陇西出发,走的是祁山古道,用数日便穿过了正月大雪封山的隘口

祁山古道在冬日向来是险途,赵贵让人将战马的四蹄全部裹上麻布浸透桐油,麻布冻硬后比马蹄铁还耐磨。骑兵下马步行,牵着马匹从积雪没膝的山道上穿过,前锋以长槊探路——积雪下的暗冰往往比刀刃还利,已有数匹战马踩碎冰面坠入山涧,连嘶鸣都没能传出便被风雪吞没

但天水军没有停,出山之后他们直扑上郡,上郡守将把兵力全部抽调去了离石,留守的不足千人。守将没有做无谓的抵抗,望见天水军的旗帜便打开了城门

于瑾的河东军从潼关出发,沿黄河北上。他的任务是切断平阳与离石之间的联系,阻止任何可能从河东方向驰援的北魏军

于瑾是河东豪强出身,他的坞堡比长安的城墙还厚,麾下士卒多是同族同乡,他将河东军分作三部:一部围平阳,围而不攻;一部沿黄河东岸布防,在水面上每隔百步凿一个冰眼,冰眼中悬着从潼关武库调来的铁蒺藜串——北魏铁骑若想趁夜从冰面过河,马蹄踏上冰眼便会踩碎薄冰坠入黄河;第三部由他亲自率领,直插离石东南方向的汾水渡口,彻底封死刘猛的退路与外援

而宇文泰亲领的中军,从长安出发时不过三万步骑,一路行至离石城下,兵力竟暴涨至五万。沿途郡县守将,大多是早年被姚氏旧臣排挤的势力,本就对刘猛篡位心怀不满,又见关陇大军军容鼎盛、士气如虹,心知刘氏国祚已尽,纷纷开城倒戈,携部来投

宇文泰来者不拒,他将降卒打散编入各营,降将暂留原职但副将全部换成自己的人,有人劝他降卒不可轻信,他说:

“不是信他们,是让他们相信我——跟着刘猛死路一条,跟着我有肉吃。”

说这话时他正站在并州旷野的风雪中,手中握着一块刚烤熟的羊肉

独孤信、赵贵、于瑾的三路大军在离石城外会师时,刘猛站在城头望见了那片从地平线上涌来的黑色洪流

那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密集的军阵——独孤信的扶风轻骑在最前方列成散兵线,马匹的鼻息在寒风中凝成白雾,白雾连成一片像从地面上升起的云;赵贵的天水军居中,步卒方阵以都为单位排列,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弩手居两翼;于瑾的河东军殿后,辎重车首尾相连,车队两侧是刀牌手,刀牌手身后是弓弩手,五万人的阵列在并州的雪原上铺展开来,玄色旗帜遮天蔽日,刀矛如林

刘猛站在城头,手按在雉堞上,夯土的触感粗粝而冰凉,他的手掌在微微发抖。他弑君篡位不到一年,并州诸将各怀异心,没有人愿意替他守城

他望着城下那片黑色洪流,忽然想起父亲刘渊临终前说的话——“匈奴人的刀,只能砍向敌人,不能砍向自己”他没有听,他把刀砍向了自己的宗族,砍向了自己的侄子,砍向了所有不服从他的并州将领

现在,敌人的刀来了

刘猛派出的求援使者早在数日前便出发了。一路向东,去求北魏;一路向南,去求东晋,去北魏的使者在平阳城外被于瑾的河东军截获,密信的内容还没来得及送到洛阳便落入了宇文泰手中

去东晋的使者倒是顺利抵达了淮北——但他见到的不是王昂,而是徐州刺史刘穆之

刘穆之设宴款待了使者,酒过三巡,对使者说了一句:“回去告诉刘猛,东晋的援军,到了”

使者惊喜交加:“敢问援军何在?”

刘穆之将酒盏轻轻搁下,指了指南边:“在彭城。不过他们不会去打离石,因为他们要守彭城,彭城是东晋的北大门,离石是匈奴的国都,东晋的兵,守东晋的门;匈奴的国,自己守”使者面色惨白,刘穆之没有再看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当夜使者连夜北返,在汾水渡口被宇文泰的游骑截获。宇文泰没有杀他,只是将那份刘穆之的口信抄了一份,让他带回离石。他要让刘猛知道:你孤立无援,你死路一条

攻城是在合围后次日清晨发动的,没有试探,没有佯攻,没有围城劝降,宇文泰不劝降

他知道刘猛不会降——一个弑君自立的人,投降也是死路一条,他下令四门同时发起进攻。独孤信攻北门,赵贵攻西门,于瑾攻东门,侯莫陈崇攻南门。四柄刀同时出鞘,刀刃全部指向离石的城墙

侯莫陈崇的秦州兵率先登上南门城楼。他的战法是蚁附攻城——从军中挑选出数百名壮士,每人携短刀一柄、钩索一条,在弩手密集的箭雨掩护下趁夜色爬上城墙的土坡

侯莫陈崇亲自带队,将钩索缠在腰间,用身体的重量代替手臂的力量一寸一寸往上攀,城墙上的守军发现了他们,滚木礌石从垛口推下来,一名秦州兵被滚木砸中面门,双手松开钩索,身体仰面朝天摔入城下的尸堆中。侯莫陈崇没有低头去看,手指抠进夯土的缝隙,继续向上爬,率先翻过垛口。短刀刺入第一个迎上来的守军咽喉,血喷在他的护腕上,他拔出刀反手格开另一柄劈来的长矛,刀锋从长矛兵腋下的甲缝中刺进去。第二个守军倒下时,他身后的秦州兵已从钩索上翻入垛口,短刀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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