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宇文泰灭匈奴汉国
南门被从内侧打开。侯莫陈崇站在城门洞中,浑身是血地举起了环首刀,刀尖上的血顺着刀身淌下来,在夯土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秦州兵从他身侧涌入城中,刀锋与守军的矛杆撞在一起,火星在昏暗的城门洞中四溅
北门,独孤信的扶风轻骑没有攻城——骑兵攻不了城墙,但他做了一件事:他将北门外的所有水源全部截断,然后让人在北门正对的雪地上生起了数百堆篝火。篝火上烤着从沿途郡县征来的牛羊,肉香顺风飘入北门城楼,守城的士卒闻着肉香,肚子里的存粮只剩数日的份额,开始有人从城墙上溜下来投降
宇文泰的命令是:降者不杀,给肉吃
东门,于瑾的河东军推着冲车撞向城门。冲车的撞槌上包着铁皮,槌头铸成狼牙状,每撞击一次城门的铁闩便弯曲一分。于瑾站在冲车旁,手中握着一柄长柄斧,斧刃上沾着碎木与铁屑。城门被撞开时,他没有让士卒往里冲,而是将长柄斧向前一指——数十辆填满干柴与油脂的推车同时被点燃,顺着东门大街推入城中。火光照亮了整条长街
西门,赵贵的天水军没有蚁附,没有冲车。他用的是云梯——用从沿途郡县砍伐的松木临时拼成的登城梯,梯高比城墙垛口高出三尺,梯身用浸湿的生牛皮蒙住以防火箭。数十架云梯在弩手的掩护下同时搭上城垛,天水军的步卒在箭雨中攀梯而上,第一批登上城头的士卒被守军的狼牙棒砸碎了头颅,第二批用盾牌顶住狼牙棒,刀锋从盾牌下方刺出;第三批、第四批涌上,将守军的防线一寸一寸从垛口向后压退
四门齐破
离石城中的巷战只持续了不到半日。匈奴守军的人数远逊于关陇联军,装备、士气、将领的指挥能力,全部被碾压——守军多是刘猛从各处溃兵中收拢的散兵游勇,许多人连像样的铠甲都没有
独孤信的扶风轻骑从北门冲入城中,马蹄踏过长街,将溃退的守军踏在马蹄下;侯莫陈崇的秦州兵从南门杀入,短刀在巷战中如鱼得水;于瑾的河东军用推车和火攻将东城的敌军逐街逐巷地清理干净;赵贵的天水军从西门压过来,四路大军在城中央的宫城前会合
刘猛退入了宫城。宫城很小,是刘渊当年在离石自立时修建的,城墙不过两丈高,宫门是铁皮包木。他将宫门紧闭,在宫墙上亲自擂鼓。宇文泰站在宫城外,望着那扇铁皮门,只说了一句话:“撞开”
侯莫陈崇亲自推着冲车撞向宫门,铁皮门被撞开时,刘猛站在宫墙上,手中握着鼓槌,鼓面已破,他的虎口也破了,血顺着鼓槌滴落在宫墙的夯土上
独孤信的扶风轻骑从宫门中涌入,侯莫陈崇的秦州兵从宫墙上翻入,于瑾的河东军从宫城侧门杀入,赵贵的天水军列阵于宫城外以防突围。刘猛从宫墙上走下来,手中握着刀——那柄他弑君时握着的刀,刀身上沾着他侄子的血
他站在宫门内,望着独孤信,望着侯莫陈崇,望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关陇联军。他忽然将刀丢在地上,跪了下去
独孤信的长槊停在半空中,侧头望向宫城外。宇文泰策马进了宫城,在刘猛面前勒住马,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匈奴单于
他看了很久,才翻身下马,走到刘猛面前,弯腰将那柄弑君的刀从地上捡起来。刀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他将刀翻转过来,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你就是用这柄刀,杀了你的侄儿?”宇文泰的声音不高,但宫城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帅不杀降。但本帅也不赦弑君者”他将刀收入鞘中,转身望向宫城外。离石城中的巷战已接近尾声,火光从各处的民居中升起来,守军降的降、死的死。并州,今日改姓了
他下令将刘猛关入槛车,六百里加急押送长安,然后他又下了一道命令:侯莫陈崇领秦州兵留守离石,独孤信领扶风轻骑继续北上收服雁门、云中诸郡,赵贵领天水军东进收服上党、晋阳,于瑾领河东军驻守平阳与河东方向以防北魏异动。他要的不是一座离石城,是整个并州
众将得令,各自散去
并州匈奴的最后一点残余势力,是在雁门关外覆灭的。独孤信率扶风轻骑一路北上,沿途郡县望风而降——没有人愿意为已经覆灭的匈奴汉国陪葬
雁门关守将也是匈奴人,他没有投降,而是率数千残兵出关列阵,想与独孤信在关外的草原上决一死战。独孤信没有给他决战的机会——扶风轻骑从正面对冲,在即将撞上匈奴阵线的瞬间忽然分成两股,从匈奴军的两翼包抄过去。匈奴军的正面失去了目标,两翼被骑兵同时冲垮,阵线从中间开始崩溃
雁门关守将死在乱军之中,他的刀还没能砍到任何一个扶风骑兵,就被独孤信从侧面一槊刺穿了胸甲。战后独孤信将雁门关的城门钥匙装在一只锦匣中,派人送回离石呈交宇文泰。锦匣中附了一封短笺,只有一行字:“并州全境,尽归柱国”
离石城破的消息是数日后传到长安的。报马从并州出发,走最急的驿道,沿途换马不换人。报马的骑士冲入长安城门时,马匹的四蹄磨出了血,他在朱雀门外勒住马,将捷报举过头顶,声音嘶哑而洪亮:“并州大捷!大柱国已灭匈奴汉国!”
长安城的百姓挤在御道两侧,望着那匹战马从朱雀门一路驰向未央宫
有人说宇文泰是另一个桓温,有人说宇文泰比桓温更强——桓温灭蜀用了好几个月,宇文泰灭汉用了不到两个月。
姚鸿坐在未央宫的御座上,听着殿外传来的欢呼声。他今年十二岁,登基不到两年,他的御座是宇文泰替他扶住的,他的冠冕是宇文泰替他戴上的,他的江山,是宇文泰替他打下来的
殿外的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那些欢呼声,没有一声是给他的。他将手搁在御案上,手指微微蜷紧
殿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一盏一盏亮起来,未央宫的飞檐上,最后一抹夕光正从琉璃瓦上滑落
殿内,年幼的天子独自坐在御座上,冕旒垂下来,遮住了他稚嫩的眼睛。内侍张安跪在殿角,听见天子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