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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下烽烟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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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未央宫

残阳如血,泼洒在终南山巅,最后一缕橘红色的霞光被沉沉夜色一口吞没,只留下天际一抹惨淡的暗紫,将巍峨的宫阙笼进无边暮色里

宇文泰立在城楼雉堞边,夜风卷起他素色袍角,猎猎作响,三十岁的他,身量不算挺拔,肩背带着几分常年筹谋的削瘦,腰间悬着一柄无纹无饰的素面环首刀,刀鞘暗沉,不见半分锋芒,却藏着能搅动关中乾坤的力道

不过十年光阴,他从武川镇一介将门之子,一步步踏过后秦柱国府长史、侯莫陈崇帐下别将的台阶,最终登顶,成了八柱国真正的执牛耳者

十年磨一剑,他早将散沙般的武川旧部,锻造成了扎根长安的刀架,八柄利刃分镇八方,刀刃朝外,护持着关中腹地,而他这个立刀之人,稳居中央,掌控着所有刀锋的去向

可刀架再稳,终究不是龙椅

他需要一份泼天军功,一份足以压服关中所有门阀世家、让朝堂上苟延残喘的姚氏旧臣彻底噤声的军功

彭城一战落幕,淮北尽数纳入东晋版图,北魏南线骤然缩短,除了重镇与关隘派了重兵,十数万兵力转而西调,虎视眈眈盯着关中大地

河东、平阳一线,北魏驻军较去年暴涨三成,甲仗鲜明,铁骑嘶鸣,矛头直指后秦

这份扑面而来的重压,旁人视之为灭顶之灾,宇文泰却等了太久

他深知,压力愈盛,他手中的兵权便愈是不可或缺,这乱世之中,只有刀够硬,才能攥住天下权柄

“柱国”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靴底踏过冰冷的城楼青砖,发出清晰的叩响

来人是独孤信,当朝扶风郡公,八柱国之一,镇守扶风重镇

他身携敕勒血脉,轮廓带着草原男儿的粗犷硬朗,宽阔颧骨,深陷眼窝,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今夜他轮值未央宫宿卫,一身精铁铠甲外,罩着一件玄色织锦大氅,北风吹过,氅角疯狂翻卷,扫过城砖,带起阵阵寒芒

宇文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终南山方向的沉沉夜色,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雉堞石面

“独孤,你自扶风赶来,郡中马场,今冬繁育战马,得驹几何?”

“四千余匹,其中膘肥体健、可堪战阵者,过半。”独孤信声音铿锵,不带半分拖沓,语气里透着对麾下马场的十足底气

“四千余匹……”宇文泰指尖在石面上轻轻顿了两下,声音低沉,似在自语,又似在盘算,“再加陇西李虎、天水赵贵两处马场,关中战马储备,已然足够打一场灭国之战了”

话音落,他骤然转身,袖袍一挥,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封严密的密报,递向独孤信

那密报出自金吾卫之手,并州前线传来的绝密军情,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尽了后汉刘氏宗室的滔天内乱——皇叔刘猛狼子野心,弑君篡位,自立为帝,并州诸将心怀不满,各方势力剑拔弩张,内战一触即发

“刘氏内乱,此乃千载难逢的天赐之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宇文泰上前一步,指尖点在密报上并州地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并州之地,西临黄河,东倚太行,南接洛阳,北抵雁门,乃是关中咽喉屏障,拿下并州,北魏铁骑即便再凶悍,欲从河东叩关,也必先要跨过并州这道天险,关中无忧矣”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独孤信,语气不容置疑:

“独孤,你亲率扶风骑为先锋,直插并州腹地;赵贵领天水军出陇西,猛攻上郡,牵制敌军侧翼;于瑾率河东军出潼关,进军平阳,断敌退路;本帅亲领中军,自长安发兵,直取离石

四路大军齐头并进,刘氏如今内乱不止,诸将各怀异心,无人会为刘猛拼死效力本帅只要两个月时间,定能拿下并州!”

“喏!”独孤信双手叉手,躬身领命,没有半句多余言语,转身便大步走下城楼。暮色愈发浓重,将他身上玄色大氅染成了一片深沉的血红,背影决绝,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在长安城外渭水之滨,水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寒冰,泛着冷冽的光。扶风轻骑早已列阵完毕,甲胄鲜明,战马嘶鸣,万千将士肃立无声,气场慑人

独孤信一身戎装,立马于阵前,手中长槊直指天际,槊尖寒光闪烁。宇文泰立于点将台上,环首刀横于身前,面色沉静,没有半句慷慨激昂的誓师之辞,只是缓缓抬起手臂,将刀锋朝着东北并州方向,轻轻一指

刹那间,战鼓雷动,马蹄轰鸣,万千铁骑踏破渭水薄冰,冰屑四溅,烟尘滚滚而起,如黑龙般朝着东北方向奔腾而去,大地都为之震颤

长安城头,十二岁的后秦天子姚鸿,孤零零地站在雉堞之后,望着远方渐渐消散的烟尘

他登基未满两年,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惶恐与茫然。身后侍立的老内侍弓着身子,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担忧:“陛下,柱国领兵出征,长安城内,兵力空虚啊……”

姚鸿双唇微抿,没有回应,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片漫天烟尘,眼神空洞。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轻得如同蚊蚋、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呢喃:“他……还会回来吗?”

老内侍未曾听清,刚想追问,却见少年天子已然闭上双眼,再无半分言语。烟尘彻底散尽,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未央宫琉璃瓦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最后一抹晨光滑落,宫阙重归沉寂,只剩无声的压抑,笼罩着整座皇城

宇文泰当然会回来

他不是兵败而归,而是要带着并州降表,带着赫赫军功,带着让姚氏旧臣彻底俯首的威势,更带着攫取后秦真正权柄的野心,风风光光地重回长安

到那时,他亲手打造的刀架之上,便再也不需要姓姚的天子,端坐龙椅了

怀朔镇,十月飞雪

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不过半日,便将整座边镇覆盖,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高欢蹲在烽燧顶端,身上落满积雪,宛如一尊冰雕。他望着南边通往洛阳的驿道,风雪漫天,将道路彻底吞没,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半分生机

自彭城兵败回到怀朔,已然过去两年多

这两年间,他未曾有一日懈怠,暗中联结六镇旧部,收拢漠南流散的鲜卑、敕勒、匈奴各部族,将怀朔镇废弃多年的军械库重新修缮,把那些早已被洛阳朝堂遗忘、饱经沧桑的六镇老兵,重新武装起来,让他们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揭竿而起的时机

等洛阳城里那些峨冠博带的汉人门阀、骄奢淫逸的鲜卑新贵,自己将朝政搅乱,将天下民心耗尽,把所有退路全部堵死

而现在,时机终于到了

一个穿着破旧皮袄、浑身落雪的老卒,艰难地从烽燧下爬上来,冻得通红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刚从洛阳加急送来的军报。军报早已被风雪打湿,边角褶皱,是截获的六镇诸镇将联名上书,字字泣血,写尽边镇惨状——河北遭遇百年大旱,田地颗粒无收,饿殍遍野;

六镇戍卒的口粮,自去年起便一减再减,如今早已断粮;今冬御寒的柴炭,至今未曾发放分毫,无数戍卒冻饿交加,命悬一线

沃野镇戍卒忍无可忍,怒杀欺压他们的镇将,开仓放粮,救济饥民;怀荒镇戍卒扣押朝廷抚恤使,将其车仗付之一炬,怒火冲天;武川、抚冥、柔玄三镇的请粮文书,堆积在洛阳尚书台,足足半个多月,连一封回执都未曾得到

洛阳城里的权贵们,正忙着为新君登基、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夜夜笙歌,纸醉金迷,早已将代北数万饥寒交迫、死守边疆的戍卒,抛诸脑后。与此同时,柔然可汗的骑兵,早已越过漠南,肆意劫掠边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六镇戍卒不是不想守疆土,实在是饿得连刀都握不住,冻得连路都走不稳。饿着肚子、穿着单衣的人,拿什么去抵挡柔然铁骑的弯刀?拿什么去守护这早已抛弃他们的大魏江山?

高欢缓缓展开军报,一字一句看完,指尖微微收紧,将信纸攥得褶皱不堪。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狼血封缄、带着凛冽杀气的信件,那是秀容川契胡部首领尔朱荣派人送来的密信

送信使者昨日抵达,在帐中喝下一热碗奶茶,只留下一句话:“酋长说,是时候了”

尔朱荣,世袭第一领民酋长,掌控秀容川数万契胡精锐,战马膘肥体壮,军械精良,刀锋雪亮,蛰伏多年,等的就是这六镇民怨沸腾、天下大乱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