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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下烽烟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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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将狼血密信揣回怀中,纵身从烽燧上跃下,靴底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坚定而沉稳

“传令!召集所有弟兄!”他声音低沉,却带着穿透风雪的力量,在空旷的边镇中回荡

“朝廷亏欠六镇儿郎的债,今日该讨回来了!”

次日,怀朔镇校场,大雪依旧纷飞,却挡不住万千将士的满腔怒火。校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饱经风霜的鲜卑老兵,有骁勇善战的敕勒骑兵,有流离失所的匈奴流民,还有高车部落的神箭手

他们穿着各色破旧皮袄,衣衫单薄,手中握着刀、矛、狼牙棒,甚至是削尖的木棍,面容被风沙与严寒磨得粗粝,手上布满冻疮与老茧,可一双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那不是对希望的憧憬,而是被绝望与愤怒点燃的滔天火焰,足以焚毁整个天下

高欢立于校场中央,环首刀横于身前,刀身映着雪光,寒意逼人。他身侧,娄昭君牵着年幼的高澄,静静站在校场边缘

她褪去往日闺阁温婉,身着旧羊皮袄,面色沉静如水,左手紧紧握着一杆长矛——这位昔日代北赫赫有名的女骑手,为了高欢,收起马鞭、安心持家,如今乱世将至,她再度拿起兵器,要与夫君一同,共赴乱世烽烟

高欢缓缓举起环首刀,刀尖越过漫天风雪,直指南方洛阳方向,声音铿锵,响彻整个校场:“诛僭乱之凶渠,扶鼎祚之倾颓!”

“诛僭乱之凶渠,扶鼎祚之倾颓!”

数千柄兵器同时举起,数千道声音汇聚成一股,震天动地,冲破漫天风雪,在天地间久久回荡。娄昭君未曾高声呐喊,只是将长矛矛尾重重顿在雪地之上,积雪四溅,眼神坚定。侯景立于高欢身侧,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刀身如新月,刃口在雪光中闪烁,宛如一道被冻结的闪电,煞气冲天。他身后,敕勒轻骑列阵以待,马蹄包着防冻麻布,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凝成团团雪雾,战意凛然

就在此时,远处驿道上,一骑快马踏雪而来,骑士身披尔朱荣麾下专属铠甲,甲胄上结着一层厚厚的薄冰,风尘仆仆,却气势不减。他飞奔至高欢马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叉手行礼,声音洪亮:

“高函使,我家酋长已在秀容川誓师!六镇烽火,今日,同燃!”

高欢闻言,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手中环首刀向前猛然一指

刹那间,号角吹响,数千骑兵策马奔腾,如潮水般从怀朔镇校场涌出,马蹄踏碎积雪,向着四方驰骋而去

沃野镇的烽燧,燃起冲天火光;武川镇的城门,被戍卒从内部打开;抚冥镇的叛军,斩杀昏庸镇将;柔玄镇的老兵,扛着生锈长槊走出营房;怀荒镇的流民,手持锄头、柴刀,纷纷加入起义队伍

六镇烽火,在同一天,尽数点燃,火光冲天,照亮了代北的皑皑白雪

而远在洛阳的朝堂之上,那些新贵们,依旧在为权力分配、朝政得失争吵不休,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他们永远不会想到,那些他们视作蝼蚁、弃之不顾的六镇戍卒,终究还是反了。这股从代北崛起的烽火,终将烧向洛阳,烧遍整个北魏江山

交州,苍梧郡

郡衙正堂之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岭南瘴气与浓重的野心。司马威端坐于正堂虎皮榻上,年过五十的他,鬓角染霜,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是元帝司马睿堂弟,当今新君司马德文的堂伯祖,身为南朝宗室元老,却偏偏被排挤到交州这等岭南瘴疠之地,空有交州王的爵位,手下兵力孱弱,连给桓温麾下荆州军塞牙缝都不够

他不甘心,满心都是不甘

先帝在世时,他尚能隐忍蛰伏,如今先帝驾崩,新君年幼孱弱,朝堂之上,宗室、门阀、外戚、寒门势力相互倾轧,司马道生与王弘明争暗斗,桓温坐拥荆州重兵,王昂执掌北府兵权,各方势力纷纷逐鹿天下。人人都在争抢这南朝权柄,凭什么他作为司马氏宗室,不能分一杯羹?

这数年,他暗中布局,从未停歇。派人前往荆南,与各蛮族部落酋长歃血为盟,承诺事成之后,将荆南数郡划归蛮族自治,换取蛮族支持;

私自打开交州大牢,赦免所有囚徒,许诺他们打下荆南,便可免罪、封田、授官,收拢死士;又携带重金,游说广州、越州守将,以“朝廷无暇南顾,正是割据自立之机”蛊惑人心,拉拢南方各方势力

响应者数不胜数

那些被朝廷遗忘在岭南瘴疠之地的戍卒,那些被克扣多年饷银的边军,那些被地方官吏盘剥得走投无路的流民,他们早已不认得建康城里的新君,不在乎什么门阀世家,只认得能给他们一条活路、一口饭吃的人

而司马威,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也给了他们铤而走险的底气

十月十九,桂林郡城墙,被叛军一举攻破。守将拼死力战,血染沙场,郡丞贪生怕死,开城投降

司马威骑着一头高大威猛的大象,踏入桂林城门,象背上虎皮鞍座霸气凛然,鞍侧悬挂着他的蛮刀,刀身泛着冷光

他身后,蛮族战士蜂拥而入,纹面赤足,手持竹矛、铜刀,身上挂着从桂林府库掠夺来的锦帛,凶悍无比;更后方,黑压压的流民与囚徒,扛着锄头、柴刀、削尖的竹竿,如蝗虫般涌入城中,将府库内的粮食、布匹、铁器,抢掠一空

他们劈碎桂林郡衙匾额,当作柴火焚烧;将郡衙内积压多年的赋税账册,尽数投入火中。纸灰伴着火星,随风漫天飞舞,落在围观百姓的头上、肩上,宛如一场冰冷刺骨的黑色大雪,诉说着乱世之中的流离与绝望

司马威立于桂林城楼上,俯瞰着城下蔓延的漫天火光,火光映在他苍老的面庞上,将皱纹的阴影拉得极长,眼神里满是野心与疯狂

身后,一名自建康潜逃而来的幕僚,弓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怂恿:“王爷,桂林已拿下,下一个目标,便是零陵!零陵攻克,便可沿湘水北上,直逼长沙。长沙乃是荆州南大门,桓温主力尽数驻扎在江陵,长沙如今兵力空虚,若能拿下长沙,荆南半壁江山,尽入王爷囊中!

届时,再沿湘水东进,攻取江陵,与建康南北呼应,大晋天下,便是王爷说了算!”

司马威闻言,并未立刻答话,目光依旧盯着城下火光

桓温,当朝大司马,手握荆州重兵,权倾朝野,就连新君都要等他入京辅政,权势滔天

他一个偏居岭南的交州王,在桓温面前,本不值一提,但他自有盘算——桓温主力驻守江陵,防备建康朝廷,分身乏术,长沙防守薄弱;而自己麾下十万大军,看似是流民囚徒组成的乌合之众,可荆南山地密林遍布,蛮族战士擅长林间伏击,流民囚徒没有退路,个个都是敢打敢拼的死士

只要拿下长沙,便可步步为营,与桓温一较高下,搅动南朝江山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零陵!”司马威缓缓开口,语气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野心

校场之上,蛮族战士正用缴获的精良刀剑,重新武装自己,眼神凶悍;流民们围坐在一起,分食着从府库抢来的粮食,狼吞虎咽,眼中满是对生存的渴望;囚徒们将破旧沉重的枷锁,尽数投入火中,枷锁焚烧的噼啪声,伴随着他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校场夯土之上,长长短短,参差不齐,宛如一片在狂风中肆意乱舞的丛林,野蛮、疯狂,充满了摧毁一切的力量。更远的南方,广州、越州守将,在营帐之中,对着司马威的密信反复思量,犹豫不决,而送信的使者,依旧在岭南驿道上,策马狂奔,传递着这份搅动南方的野心

建康,台城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光影明暗不定,将整间大殿衬得压抑无比。司马德文立于窗前,手中紧紧攥着三封加急密报,分别来自长安、怀朔、荆南,每一封,都关乎天下大局,每一封,都带着烽火狼烟的气息

后秦宇文泰,亲率四路大军,北伐并州,意图吞并匈奴汉国,壮大实力;代北六镇,民怨沸腾,烽火同燃,北魏内乱在即;荆南司马威,勾结蛮族,攻陷桂林,挥师北上,图谋荆南

西北、正北、西南,三个方向,三把野火,同时燃起,瞬间席卷天下,将这乱世推向更深的深渊

当初北伐淮北,先帝坐视王昂惨胜,借彭城之战,耗尽北府军元气,本以为能借此削弱各方势力,让南朝获得喘息之机,稳固朝政。如今看来,他不过是割去了乱世野草的表面枝叶,根系依旧深扎土中,只要时机一到,便会疯狂生长,再度燎原,势不可挡

司马德文缓缓闭上双眼,指尖微微泛白,将密报攥得更紧。良久,他睁开眼,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笔锋落下,在第一封来自长安的密报上,批下“暂观其变”四字;在第二封六镇叛乱的密报上,写下“调扬州军入徐州协防”;

而在第三封荆南司马威谋反的密报前,他停顿了许久,朱笔悬于纸上,最终,狠狠落下八个大字——“交予征西将军桓温,全权处置”

笔搁落下,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御书房的沉寂

远方天际,三处烽火,在沉沉夜色中明灭不定,火光冲天,映照乱世风云

而这位年幼的南朝新君,面对这天下烽烟,手中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乱世棋局,已然开盘,天下群雄,逐鹿中原,这万里江山,终将在烽火之中,重写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