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血井之渊》
林砚把林天师的骨骸从背包里取出来,轻轻放在暗红色砖块旁边。
白布包裹着的骨骸一接触到地面,金色的雾气立刻从布纤维的缝隙里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烈。雾气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骨骸流向暗红色的砖块,渗进砖缝里。砖块开始震动,不是左右摇晃,而是上下跳动,像一颗正在加速搏动的心脏。
林砚用右手把铜镜从口袋里拿出来,镜面对准暗红色的砖块。铜镜的镜面上映出了砖块下面的景象——一口巨大的井,井壁不是砖石砌成的,而是由无数白骨堆叠而成。头骨、肋骨、手臂骨、腿骨,白森森的,一层压一层,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井底是一池暗红色的液体,粘稠如血,表面翻涌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这就是血井。一千二百年前,血衣教创始人用一千二百名童男童女的鲜血祭炼而成的邪物。
林砚把手伸进砖块裂开的洞里,这次他没有缩手。洞口的边缘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滴进了黑暗的深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往下滴,滴了多久不知道,滴了多少不知道,只有一种从身体深处被抽离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吸他的骨髓。
金色的雾气突然暴涨,从洞里喷涌而出,把林砚整个人笼罩在里面。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不是真的飘,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漂浮。他的眼前出现了画面——不是铜镜里的画面,是他自己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快速闪回。
七岁,母亲躺在地上,白布盖着脸。
十岁,第一次看见鬼魂,蹲在楼梯间哭了一整夜。
十八岁,考上大学,选了自己喜欢的插画专业。
二十四岁,苏晚的鬼魂在客厅里向他求救。
沈瑶在城隍庙的月光下靠在他肩膀上。
父亲用颤抖的手帮他系鞋带。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划过。不疼,但很深。
金色的雾气开始收缩,从喷涌变成了回流,带着林砚的意识一起往洞里沉。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往下坠,穿过白骨堆叠的井壁,穿过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一直沉到井底。
井底有一个东西。不是石头,不是骨头,而是一个人的形状。一个女人,穿着血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后面的井壁。但她的脸是实的,透过红盖头的薄纱,能看见一张苍白的面孔——闭着眼睛,嘴唇紧抿,像一具沉睡千年的尸体。
血母。
林砚的意识停在血母面前。他想伸手去摸断念匕首,但意识没有手,只有眼睛能看,耳朵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