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林秀英的遗物》（2 / 2）

林正堂站在槐树下，看着这棵树，眼神空洞。

“我小时候，你奶奶经常在这棵树下做针线。夏天的时候，槐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她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给我缝衣服、纳鞋底。我坐在她旁边，帮她穿针。”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树根旁边的泥土。

“后来她失踪了。我找了她很久，找不到。警察说她是离家出走了，我不信。我妈不会离家出走，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林正堂的声音在发抖。

“砚儿，你奶奶是怎么死的？”

林砚沉默了几秒，把账册上的记载告诉了他。献祭、血衣教、怨念、尸骨埋在槐树下。

林正堂听完，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泥土里，很快被吸收了。

“挖吧。”

林砚拿起铁锹，在槐树根旁边挖了起来。泥土很硬，夹杂着碎石和树根，每一锹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林正堂也拿起一把铁锹，和儿子一起挖。

挖了大约一个小时，铁锹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木头的触感，但比棺材板硬。林砚用手拨开泥土，露出一块石板。石板大约一平方米见方，表面刻着符文，和玉佩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这是一块镇魂石。压住了奶奶的魂魄，不让她出来。”林砚用铁锹撬开石板，石板下面是一口小棺材，比正常的棺材小很多，像是给小孩用的。

棺材盖没有钉死，只是盖在上面。林砚打开棺材盖，里面没有完整的尸骨，只有一捧骨灰和一个布包。骨灰是灰白色的，混着黑色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布包叠得很整齐，用一根红绳系着。

林砚拿起布包，解开红绳。里面是一双小鞋子，虎头鞋，红色的鞋面，绣着黄色的虎纹。鞋底是白色的棉布，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很整齐。

林正堂看见那双虎头鞋，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这是我小时候穿的鞋。我妈做的。”

他捧着那双鞋，哭得像个孩子。

林砚蹲在父亲身边，没有安慰，只是陪着他。林正堂哭了几分钟，哭声从嚎啕变成了呜咽，从呜咽变成了沉默。他把鞋子放回布包里，系好红绳，放在一边。

“砚儿，你动手吧。”

林砚拿出断念匕首，对准棺材里的骨灰。匕首刺入骨灰的瞬间，黑色的雾气从骨灰里涌出来，比曾祖母的那次浓烈得多。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民国时期的大襟褂子，头发盘在脑后，面容温柔，但眼神痛苦。她看着林砚，又看着林正堂，嘴巴张了张，没有声音。

林正堂抬起头，看见了那个人形。他看不见鬼魂，但他看见了雾气凝聚成的轮廓，看见了那个他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妈——”

人形看了他一眼，然后化作光点，消散了。

林砚瘫坐在地上，断念匕首掉在泥土里。他的头发又白了一缕，胸口一阵闷痛。

林正堂把骨灰从棺材里取出来，装进他带来的一个布袋里。他打算把骨灰带去公墓，和母亲的衣冠冢葬在一起。

“砚儿，谢谢你。”

“不用谢。她是我奶奶。”

父子俩把坑填回去，把石板重新盖好。林正堂在槐树下点了三根香，烧了纸钱，洒了半瓶白酒。

“妈，你安息吧。儿子过得很好，孙子也很好。你不用操心了。”

风吹过槐树，光秃秃的树枝摇晃了几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