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林秀英的遗物》（1 / 2）

从林家祖坟回来的那天晚上，林砚发起了高烧。

沈瑶给他量体温，三十九度四。她让他吃药、喝水、躺下休息，但林砚不肯躺着，他坐在画桌前，翻看着那本从棺材里挖出来的账册。账册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每一个符号都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他找到了奶奶林秀英的记录。

“林秀英，嫁衣第八代，献祭于1923年七月十五，尸骨埋于林家老宅后院槐树下。怨念极深，因其子林正堂年幼，死前曾挣扎反抗，被强行献祭。需以断念匕首斩其尸骨，并以至亲之血安抚其魂。”

至亲之血。林砚的父亲林正堂是林秀英的儿子，至亲之血就是他的血。

林砚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明天跟我去一趟林家老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奶奶的尸骨在老宅后院的槐树下。我需要你的血来安抚她的魂魄。”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好。几点？”

“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林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高烧让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每一个念头都像是在黏稠的泥浆里挣扎。他想起了奶奶——不是真的想起，因为他从未见过她。他只是在母亲的笔记里读到过：“你奶奶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会做一手好针线。你爸小时候的衣服都是她做的。”

一个温柔的女人，被强行献祭，死前挣扎反抗，死后怨念不散，困在老宅的槐树下，整整一百年。

他的眼眶热了。

沈瑶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看见他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以为他睡着了，把姜汤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给他披了条毯子。

林砚握住她的手。

“我没睡。”

“那喝姜汤。”

林砚睁开眼睛，端起碗喝了一口。姜汤很辣，辣得他舌尖发麻，但身体确实暖和了一些。

“沈瑶，你说我奶奶知道自己被困在槐树下，她会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没有早一点来救她。”

沈瑶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林砚，你奶奶如果知道你来了，她只会感激。一百年了，没有人来看过她。你是第一个。”

林砚没有说话，把姜汤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照在老城区的屋顶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砚准时去接父亲。

林正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香烛、纸钱和一瓶白酒。他没有问林砚需要多少血，也没有问会不会疼，只是默默地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林家老宅在城东的老街上，是一栋民国时期建的小洋楼，青砖外墙，铁艺栏杆，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林砚小时候来过这里，但那时候院子已经被封了，他只能在墙外看一眼。现在他知道，那棵槐树下，埋着他的奶奶。

车停在小洋楼门口。封条还在，但已经褪色了，边缘卷曲起来，像干枯的树皮。林砚撕开封条，推开铁门。院子里的枯草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高了，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像是在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