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棺材里的账本》（1 / 2）

那天晚上的梦，林砚笑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不是因为眼泪，而是因为嘴角的口水——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色。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干燥而粗糙，像一个早衰的中年人。但他不觉得难受，梦里的花海还在脑海里，母亲的微笑，沈瑶的手，父亲的话——“日子还有盼头”。

他洗漱完，走到画桌前，打开那本仪式记录。

昨晚入睡前，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的角落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不是手抄本原本的内容，而是后来夹进去的。纸条的纸质比手抄本新一些，像是民国时期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段话：

“历代嫁衣的尸骨，并非全部献于血母。沈婉等五人之尸骨埋于沈宅地下，林王氏等三人埋于林家祖坟。另有二人，不知名姓，不知埋骨之处。若欲消其怨念，必先寻其尸骨，以断念匕首斩断尸骨与血母之联系。刀每斩一次，持刀者寿命减半载。”

林砚盯着“寿命减半载”四个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半载，就是半年。斩一次，少活半年。他已经用过断念匕首十几次了，按照这个算法，他已经少活了六七年。但他的头发全白了，皮肤粗糙了，体力也大不如前——也许不是六七年，而是十几年。

他把纸条放回手抄本里，合上本子，拿起手机给沈瑶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去林家祖坟。”

沈瑶很快回复：“你祖坟在哪里？”

“城北三十里，林家村。我爸小时候住的地方，后来全村搬迁了，祖坟还在。”

“我开车来接你。”

半小时后，沈瑶的白色轿车停在楼下。林砚上车的时候，看见后座上放着一把铁锹和一把镐头。

“你带这些干什么？”

“挖坟啊。你说了要去祖坟，难道你以为嫁衣的尸骨就摆在墓碑前面让你拿？”沈瑶发动汽车，“我查过了，林家祖坟在林家村后面的山坡上，几十年没人打理了，坟头都平了。不带工具，你用手刨？”

林砚看着后座上的铁锹和镐头，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去挖自己祖宗的坟。

车开了五十分钟，从柏油路拐上碎石路，又从碎石路拐上山间土路。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枝刮着车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沈瑶心疼她的车，但没说什么，只是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

林家村到了。

村子不大，几十栋土坯房散落在山坡上，大部分已经塌了，屋顶长满了草。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投下一大片阴影。林砚下车，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个他从未住过但血脉里流着它的泥土的村子。

“你小时候没来过这里？”沈瑶站在他旁边。

“没有。我妈不让我来。她说这里不干净。”

“现在看来，她说得对。”

两人沿着村后的小路往上走。山坡很陡，路面是碎石和黄土，雨后还没干透，踩上去一步一滑。林砚走在前面，沈瑶跟在后面，铁锹和镐头在她肩头晃荡，像两件奇怪的乐器。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上面长满了杂草，有些草比人还高，在微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杂草丛中，隐约能看见一些石头，有的竖着，有的倒着，有的已经被泥土埋了大半。那是墓碑。

林家祖坟。

林砚用铁锹拨开杂草，一块一块地看那些墓碑。碑上的字迹大多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但有些还能辨认出部分笔画。

“林公德茂之墓”、“林母王氏之墓”、“林公德顺之墓”……一个个名字从土里浮现，像是从黑暗的海面浮起的尸体。林砚找了很久，终于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墓碑前停下了。

碑上刻着：“林王氏，生于嘉庆六年，殁于道光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