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棺材里的账本》（2 / 2）

1823年。曾祖母。

林砚跪在墓碑前，用手拨开碑面上的泥土和苔藓。石头的触感冰凉，像死人的皮肤。他的阴阳眼看见，墓碑下面有淡淡的黑色雾气在渗出，很淡，像一缕将熄的烟。

“就是这里。”林砚站起来，拿起镐头。

沈瑶接过铁锹，两人开始挖。土很硬，夹杂着碎石和树根，每一镐下去都震得手臂发麻。他们挖了大约四十分钟，铁锹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木头。腐烂的木头。

棺材。

林砚跳进坑里，用手拨开棺材盖上的泥土。棺材盖已经腐朽了大半，他用铁锹撬了一下，木板碎裂，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棺材里没有完整的尸骨。只有几块发黑的骨头和一堆腐烂的布料碎片。骨头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比墓碑下的浓很多，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骨缝里游走。骨头的旁边，放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已经发黄变脆，但还没有烂透。

林砚伸手把油纸包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册，民国时期的账册，蓝色布面封皮，上面用毛笔写着“血衣教献祭录”。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记录着从清末到民国期间，血衣教在各地进行的献祭仪式——时间、地点、嫁衣姓名、死因、尸骨埋藏处。每一个嫁衣的名字后面都备注了一个符号，有的是圆圈，有的是叉，有的是三角形。

林砚翻到关于林王氏的那一页。

“林王氏，嫁衣第七代，献祭于道光三年七月十五，尸骨埋于林家祖坟。怨念未消，需继续镇守。”

怨念未消。需要继续镇守。

也就是说，曾祖母的怨念还在。她没有解脱。

林砚把账册放进背包，拿起断念匕首，对准棺材里的骨头。

“曾祖母，得罪了。”

匕首刺入骨头。黑色的雾气从骨头里涌出来，在空气中扭曲挣扎，发出婴儿哭泣般的声音。雾气凝聚成一张模糊的脸——女人的脸，苍老，痛苦，眼睛是两个黑洞。

那张脸看了林砚一眼，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失了。

林砚瘫坐在坑边，大口喘气。断念匕首上的裂纹又多了一条，他的头发又白了几根，几乎看不见黑色了。

沈瑶扶住他：“这次斩的是你自己的曾祖母，会不会有什么反噬？”

“不知道。但她的怨念散了，这是好事。”

两人把坑填回去，把墓碑重新立好。林砚在墓碑前放了一块从老槐树下捡来的石头，算是一个记号。

“还有六个。”他站起来，看着山坡上其他被杂草覆盖的坟头，“下一个，是我的奶奶。林秀英，1923年献祭。”

沈瑶握住他的手：“今天先回去吧。你脸色很差。”

林砚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下山坡。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并排走在一起，像两条平行的线。

但林砚知道，他的路，从来不是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