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宅》(1 / 2)
早上七点四十,林砚提前二十分钟把车停在沈瑶楼下。
他几乎一夜没睡。昨晚挂了电话之后,他盯着那幅画看了两个小时,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梦里没有红衣女人,只有一个声音反复重复同一句话——“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祭品。”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画纸上的红衣女人又换了位置。这一次,她站在老宅的大门口,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
林砚把画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玉佩。那条裂纹似乎比昨天又长了一点,他用指甲刮了刮,能感觉到细微的凹痕。玉佩的温度也不如从前了,以前戴在脖子上总是温热的,现在只剩皮肤的温度。
沈瑶准时下楼,背着一个大登山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帆布袋,看起来像是要搬家。
“你带了多少东西?”林砚看了一眼后座。
“生存装备、取证设备、应急药品,还有一些……”沈瑶拉开帆布袋,露出里面的东西——糯米、红线、铜钱、一小袋朱砂,“民俗学标配。”
林砚沉默了两秒:“你以前也这么干?”
“这是我第五次进类似的‘凶宅’。”沈瑶系上安全带,“前四次都活着出来了。”
“前四次也遇见了‘东西’?”
沈瑶看了他一眼:“三次没有,一次有。那次我差点没出来。”
林砚没有追问,发动了车。老宅在城郊,距离市区大约四十公里,导航显示要开一个小时。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出城的路上车流缓慢,正好给了沈瑶讲述的时间。
“我先跟你说说这栋房子的历史。”沈瑶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资料,“这栋老宅建于民国初年,主人姓周,是个做绸缎生意的商人。周家在当地算是望族,但这家人从搬进去开始就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根据县志和当时报纸的记载,周家搬进去第一年,周老爷的小妾上吊死了。第二年,周老爷的大儿子在院子里摔断了腿,后来感染死了。第三年,周老爷本人突发恶疾,七窍流血而亡。”沈瑶翻到一页,“之后这栋房子转了几手,每一任主人都待不满三年,不是出人命就是破财。”
“后来呢?”
“后来到了抗战时期,房子被征用做临时指挥部,据说那段时间晚上站岗的士兵经常听见楼里有女人唱戏的声音,进去查又什么都没有。有一个士兵半夜失踪,三天后在后面的枯井里找到了尸体,脸皮被剥了。”
林砚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解放后这栋房子被收归国有,做过粮仓、做过小学、做过卫生院,每一个用途都没超过五年,而且都出过事。”沈瑶指着资料上的表格,“最严重的一次是八十年代,卫生院的一个护士半夜在二楼值班,第二天被发现死在值班室里,表情惊恐,瞳孔放大,法医鉴定是吓死的。”
“然后呢?”
“然后房子就彻底荒了。九十年代有人想拆了重建,施工队进场第一天,工头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瘫痪了。第二天,挖掘机莫名其妙自燃。第三天,工人集体说晚上看见楼里有穿红衣服的女人在窗口唱歌,没人敢干了。”
沈瑶合上资料,看着林砚:“三年前的灭门案,你知道吧?”
“网上看到过,说是煤气泄漏。”
“官方是这么定的,但我查过卷宗。”沈瑶压低声音,“那一家五口,死前都出现过异常行为——大儿子连续一周梦见红衣女人,小女儿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站在床边。案发当晚,邻居听到的不是煤气泄漏的声音,而是唱戏的声音,唱了整整一夜。”
林砚的脑海里闪过那幅画——红衣女人站在窗口,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你导师失踪前查到了什么?”林砚问。
沈瑶沉默了几秒,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旧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边角磨损严重,还有一些深色的污渍。
“这是他最后留下的笔记。”沈瑶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林砚。
笔记上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模糊了,但能辨认出大意:
“这栋房子不是普通的凶宅,它是一个祭坛。红衣女人不是鬼,她是被封印在这里的东西。她需要祭品,每隔百年献祭一次,维持封印。上一次献祭是1923年,再上一次是1823年,再往前推,每百年一次,从未间断。”
“我找到了一个规律——每次献祭前,都会有人梦见红衣女人。他们被称为‘引路人’,负责把祭品带到房子里。但我不确定引路人到底是人还是……某种媒介。”
“玉佩上的符文我查到了,那是唐代密宗的封印术式,专门用来封印‘不可灭之物’。能施展这种封印的人,必须是自愿献祭的至亲之人。也就是说,当年封印红衣女人的,是她的亲人。”
“我怀疑林砚的母亲与这件事有关,她的玉佩和符文一模一样。如果我的推测正确,林砚可能就是下一个——”
笔记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词:
“祭品。”
林砚把笔记本还给沈瑶,手指微微发抖。
“所以你找我不是巧合。”他说,“你早就查到了我母亲的事。”
沈瑶没有否认:“我查了半年,所有线索都指向你。但我没想到你也是‘被选中的人’——直到我看见你画的那幅画。”
车驶出市区,上了国道。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农田和树林。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一直没下。
“你导师还活着吗?”林砚问。
沈瑶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他的笔记最后一句话是‘我要去确认一件事,如果我没回来,别找我’。然后他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到他?”
“我想找到真相。”沈瑶看着窗外,“不管他还活不活着。”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林砚专心开车,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母亲的玉佩、密宗的封印、百年一次的献祭、红衣女人、被撕掉的笔记最后一页……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进了那栋房子,他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导航提示还有十五分钟到达目的地。路越来越窄,柏油路面变成了碎石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杨树,树干上长满了青苔,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就是前面那栋。”沈瑶指着前方。
林砚减速,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了那栋老宅。
它比画里更破败。灰色的砖墙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腐朽的椽子。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玻璃碎了好几块,像骷髅的眼窝。院子里长满了枯草,最高的几乎有半人高,中间隐约能看见一口井,井口被石板盖住了大半。
大门是木制的,漆皮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门上缠着生锈的铁链,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铁锁。
林砚把车停在路边,和沈瑶一起走到门前。
“锁是完好的,应该没人进去过。”沈瑶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把强光手电,往院子里照。
手电的光扫过院子,林砚突然僵住了。
他看见院子里有脚印。
不是旧的,是很新鲜的——鞋印边缘的泥土还没有干透,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房子正门。
“有人来过。”林砚指着脚印。
沈瑶蹲下看了看:“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两个人,而且是最近几个小时内来的。”
她站起来,用手电照向大门上的锁链。
锁完好,铁链也没有被剪断的痕迹。
“他们不是从大门进去的。”沈瑶走到院墙边,看见墙头上有一片被踩断的枯草,“翻墙进去的。”
林砚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不是错觉。二楼的某个窗户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暗处,一动不动。
“你看见了吗?”林砚低声问。
沈瑶举起手电照向那个窗户,光影一闪而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看见什么?”
林砚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窗户,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见了——那个红衣女人就站在窗户里,和他画里一模一样。
“我们怎么进去?”沈瑶问。
林砚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墙边,找到一处砖头松动的地方,踩着爬了上去。他蹲在墙头上往下看,院子里除了枯草和那口井,还有一个石桌,上面落满了树叶。
他跳下去,落地的瞬间脚底踩到一个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只死去的乌鸦,身体已经僵硬,眼睛被什么东西啄烂了,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沈瑶也翻墙进来,落在林砚身边。她看见死乌鸦,皱了皱眉,从包里拿出两根红线,分别系在自己和林砚的手腕上。
“这是浸过朱砂的红线,如果鬼魂靠近,红线会发热。”她解释,“你的玉佩还能撑多久?”
林砚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不知道,但上面的裂纹又长了。”
两人穿过院子,走向房子正门。正门是双开的木门,门板上贴着已经褪色的封条,依稀能看见“华洲市公安局”的字样。门把手上同样缠着铁链和锁,但林砚注意到,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手掌宽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
“有人从里面打开过。”沈瑶用手电照了照门缝,“锁和链子都是完好的,但门闩被拉开了。”
林砚伸手推门,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里面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带着阴冷的气息,让林砚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他的玉佩瞬间滚烫。
沈瑶举起手电,光柱扫过门厅。
门厅很大,正对面是一架木质楼梯,通往二楼。楼梯的栏杆已经腐朽,有几根断裂了,垂在半空中。左边是一个房间,门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张桌子。右边也是一个房间,门关着,门板上用红漆画了一个符号。
林砚盯着那个符号,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符号,和玉佩背面的符文一模一样。
“你导师来过这里。”林砚指着那个符号,“这是你导师画的?”
沈瑶走近看了看,摇头:“不,这不是他画的。他的笔记里没有提到这个符号,而且……”她用手电照了照红漆,“这漆还没干透,最多不超过三天。”
三天前,林砚正好画了那幅画。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林砚握紧手指,感觉到手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我们分开查,还是一起?”沈瑶问。
林砚看了一眼左右两个房间:“一起,别分开。”
这是所有恐怖片里最基础的生存法则,他不打算犯蠢。
他们先去了左边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落满了灰,墙角的蛛网厚得像帘子。林砚注意到桌面上有刻字,凑近一看,是几个名字和日期。
“张伟,2019.3.15”
“李娟,2019.3.15”
“王德胜,2019.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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