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少年与游戏（1 / 2）

一、成绩单上的下滑曲线

安融的成绩单是班主任李老师发在家长群里的。

张薇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看见那条消息时，手指顿了一下，班级排名从上学期的第九名滑到了第二十三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处理手头那份小微企业的贷款申请。

下班回到家，成绩单的事她没提。

吃饭的时候，安融话很少，扒了几口饭就说“吃饱了”，起身回了房间。张薇看了煜坤一眼，煜坤也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张薇问。

“嗯。”煜坤放下筷子，“李老师单独给我发了消息。”

“怎么说？”

“说他最近上课走神，作业敷衍，有时候趴在桌上睡觉。”煜坤顿了顿，“李老师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说没有。”

张薇没说话，开始收拾碗筷。

煜坤坐在餐桌前，看着安融那扇关着的门。十二岁的少年，已经学会把心事锁在房间里了。

第二天是周六。

煜坤起得早，在厨房里煎鸡蛋、热牛奶。

他故意把声音弄大了一点，锅铲碰撞的声音，油烟机嗡嗡的声音，希望安融能出来吃早饭。

等到九点，安融的房间还是没有动静。

煜坤推开门，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课本摊开着，但一看就是没怎么动过。

他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花坛边，安融正蹲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煜坤看了他一会儿，也下楼了。

“看什么呢？”他在安融旁边蹲下来。

安融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是父亲，又低下头：“在看蚂蚁。”

地上确实有一群蚂蚁，正在搬运一只死掉的飞蛾。队伍很长，沿着花坛的边沿，一直延伸到草丛深处。

“你觉得它们要把那只蛾子搬到哪里去？”

“窝里吧。”安融低声说，“存粮食。”

“一只死蛾子，能吃吗？”

安融想了想：“既然它们在搬，就说明有用。”

这个回答挺巧妙，煜坤没有接话。

两个人蹲在那里看蚂蚁搬家，看了很久。

晨光照在安融的侧脸上，少年的轮廓已经有了几分棱角，不再是曾经圆嘟嘟的样子。

“爸，”安融忽然开口，“你以前成绩好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爸爸这是谦虚，上初中的时候，爸爸在重点班，成绩都是班级前三，年级前十。”

安融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是中等偏下，距离‘打狼’不远了。”

这原本挺悲伤的一件事，被安融这么一说，煜坤差点笑出声来。原来“打狼”是煜坤教给安融的一句东北话，是“倒数第一”的意思。

煜坤强忍住嘴角的跳动，平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要努力”。他只是问了一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安融摇头。

“不想说也没关系。”煜坤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走，回去吃早饭。”

安融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说：“爸，你玩过游戏吗？”

“玩过。”

“什么游戏？”

“太多了，小时候玩任天堂，后来玩过红警、帝国时代、星际争霸，都是我们那个年代的。”

安融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喜欢玩吗？”

“喜欢。”煜坤笑了，“你爷爷当年没少因为这个骂我。”

安融低下头没再说话。

煜坤已经知道，儿子心里一定是藏着什么。

二、张薇的“礼物”

事情发生变化，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张薇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两个白色的袋子。一个印着苹果的logo，另一个是手机品牌的包装盒。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冲着安融的房间喊了一声：“儿子，出来一下。”

安融打开门，探出头来。

看见茶几上的东西，眼睛一下子亮了。

“妈，这是……”

“给你的。”张薇把袋子推过去，“ipad，还有新手机。内存都是最大的，你不是喜欢玩游戏吗？”

惊喜来得太快，安融瞬间愣住。

他看了看那两样东西，又看了看张薇，最后看向煜坤。

煜坤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抬头。

“妈，这太贵了……”安融的声音有点犹豫。

“贵什么贵。”张薇摆摆手，“你好好学习，该玩的时候玩，妈就高兴。”

安融慢慢走过去，拆开手机盒子。

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屏幕很大，摄像头很清晰。他又打开ipad的盒子，深灰色的机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谢谢妈。”他的声音很轻，掩饰着内心的欣喜若狂，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喜悦。

张薇摸摸他的头。“好好用，别弄丢了。功课别落下。”

“嗯。”

安融抱着两样东西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煜坤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欢呼。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拆包装，又像是在安装什么。

客厅里安静下来。

张薇换了鞋，去厨房热饭。煜坤坐在沙发上，书还摊在膝盖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心里有一团火。

不是那种熊熊燃烧的，要爆发出来的火。是那种闷在胸腔里的，烧得人喘不过气的火。

他握着书的手指关节发白，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张薇是好意。

她工作忙，陪安融的时间少，心里总觉得亏欠。

买这些东西，是补偿，也是爱。

她不懂游戏，不懂那些花花绿绿的屏幕对孩子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孩子要开心快乐，别的孩子有的，她的孩子也要有。

但煜坤懂。

他在深圳做项目的时候，见过太多因为沉迷游戏荒废了学业的孩子。

那些孩子的父母，起初也是这样的。觉得给孩子买个好手机、好电脑，就是爱。等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想起安融最近的成绩单，第二十三名。

上课走神，作业敷衍。

那些时间，都去哪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张薇从厨房探出头来：“吃饭了。”

“嗯。”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吃饭的时候，安融没有出来。张薇喊了一声，他说“等一会儿”。又过了十分钟，他又说“马上”。

张薇看了煜坤一眼，煜坤没有说话。

“安融，出来吃饭。”张薇的声音提高了些。

门开了，安融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部新手机。

他坐下来扒了两口饭，又低头看手机。

“吃饭别玩手机。”张薇说。

“哦。”安融把手机扣在桌上，但眼睛还是不时地瞟过去。

煜坤一直没说话。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张薇看了他几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吃完饭，安融又冲回了房间。

张薇收拾碗筷，煜坤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那本书。

“你怎么了？”张薇从厨房出来，擦着手。

“没怎么。”

“你从刚才就不说话。”

煜坤翻了一页书。“没什么好说的。”

张薇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你是不是不高兴我给安融买那些东西？”

煜坤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你有。”张薇的声音低下来，“你脸上写着呢。”

煜坤把书放下，转过头看着她。

“你觉得他现在需要那些东西吗？”

“怎么不需要？他同学都有。”

“他同学都有，他就得有？”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薇有些急了，“我是觉得，孩子大了，该有的不能少。而且他最近成绩也上来了……”

“上来了？”煜坤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他上次考了二十三名，这叫上来了？”

张薇愣住了。

“你知道他每天关着门在干什么吗？”煜坤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知道他那些时间都花在哪了吗？”

“他不是在学习吗？”

煜坤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张薇的表情变了。她站起身走到安融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安融，开门。”

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

安融打开门，脸上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表情。

“妈，怎么了？”

张薇走进去，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一个游戏界面。画面很精美，一座城，有街道，有房子，有广场。安融的角色站在城门口，城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张薇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去。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客厅里很安静。煜坤坐在沙发上，张薇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你早就知道了？”她问。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在想怎么处理。”

张薇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她的声音很轻，“我太忙了，没时间陪他，我以为买点东西就好了……”

“你是一个好妈妈。”煜坤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只是太累了。”

张薇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煜坤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我来处理。”煜坤轻声说，“你别管了。”

三、书房里的“琥珀城”

那天晚上，煜坤没有去找安融。他坐在客厅里，等到安融房间的灯灭了，才起身。

第二天是周末，安融睡到很晚才起来。出来的时候，看见煜坤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杯牛奶和几片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