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安融入学，家长会上的“琥珀课”
掌声再次响起。
煜坤站在台上，有点不好意思。安融从座位上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讲得真好！”
煜坤弯腰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
“走吧，回座位去，还没结束呢。”
五、周莉说：“你们别怪妈”
家长会结束，回家的路上，安融一直拉着煜坤的手，仰着头问东问西。
“爸爸，爷爷真的在井下捡到琥珀吗？”
“真的。”
“那虫子死的时候疼不疼？”
“不知道，但后来它被包住了，就不疼了。”
“为什么？”
“因为时间把它变成琥珀了。琥珀里的东西，不会再疼了。”
安融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回到家，张薇已经做好了饭。安融冲进去，把今天的事讲了一遍，讲得眉飞色舞，连比带划。
“妈妈，爸爸讲得可好了，所有人都鼓掌！”
张薇笑着看了煜坤一眼。
“赵总，厉害啊。”
煜坤摆摆手：“别逗我。”
吃完饭，安融去做作业。张薇和煜坤坐在沙发上喝茶。
“妈今天打电话了吗？”煜坤问。
张薇摇摇头：“没有。她这两天不太舒服，我打过去没说几句就挂了，说累了想休息。”
煜坤沉默了一会儿。
自从周莉听力和视力出了问题，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非常影响生活质量，更影响心情。煜坤回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心里就不是滋味，他抓起了电话。
“妈，听得清楚不？”煜坤扯着嗓子，近乎是在喊。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听得到，听得到，我带助听器了。”
“妈，”煜坤拿着电话，突然又觉得无从说起，“要不，您还是来成都呆段时间吧？你自己我有点不放心。”
“儿子，妈以后不去成都了。”
煜坤愣在那。
“妈，为什么呀？你腿脚都挺好的，来成都至少我们能陪着你啊！”
周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老了，现在耳聋眼花，我需要时间适应这些变化。这次生病，妈也想明白了，飞来飞去的，有点折腾不动了。你们在成都好好的，妈在抚顺好好的。咱们电话里说说话就行。节假日有时间的时候就回抚顺来看看妈，妈就满足了”
“妈——”
“听妈说完。”周莉打断他，“妈这一辈子，该做的事都做了。把你哥俩养大，看你们成家，看你们有孩子。这就够了。”
煜坤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儿子，”周莉的声音软下来，“妈不是不想去，妈是想去去不动了，你们别怪妈。”
“妈，我们不怪您。”煜坤的声音哽咽着，“我们只是想您。”
“想我就打电话。”周莉勉强笑着说，“视频聊天也行，现在多方便的。”
挂了电话，煜坤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府南河的水还在流，一如既往，不急不慢。
他想，这条河，流了多少年了？它见过多少人来，多少人走？
他妈妈，以后不来了。
张薇见他发呆，碰了碰他的手。
“想什么呢？”
“想我妈。”煜坤回过神来，“她一个人在抚顺，我还是不放心。”
张薇沉默了一会儿。
“等安融放假，咱们回去看她。带安融回去，让她高兴高兴。”
煜坤点点头。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九眼桥的灯带亮着，倒映在府南河里，金红金红的。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家长会上说的那些话。
正直、勇敢、负责、坚韧、善良。
这些词，他妈一样没教过他，但一样没落下。
她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都传给他了。
六、那晚，安融问：“奶奶一个人，会不会想我们？”
睡觉前，安融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爸爸，奶奶一个人在抚顺，会不会想我们？”
煜坤看了看安融，摸摸他的头。
“会的，奶奶非常想我们。”
安融皱着小眉头：“那她为什么不来？”
煜坤在他床边坐下，想了想。
“奶奶岁数大了。”他安静地看着安融，“身体不好，坐飞机太累。”
安融思考了一下：“那我们去看她？”
“好。”煜坤摸摸他的头，“等放假，咱们回去看奶奶。”
安融满意了，缩进被窝里。
“爸爸，我今天在学校讲爷爷的故事了。”
“你讲了？”
“嗯。我告诉同学们，我爷爷有一个琥珀，里面有一只虫子。我爷爷可厉害了，他在地底下捡到的。”
煜坤笑出了声。
“还有呢？”
“还有，”安融想了想，“我还告诉他们，我爷爷在天上看着我们。”
煜坤没说话。
“爸爸，爷爷真的在天上吗？”
“真的。”
“那他看得见我吗？”
“看得见，他一直看着你。”
安融点点头，闭上眼睛。
“那我要好好表现，让爷爷高兴。”
煜坤看着他，脸上挂出一丝笑容。
他站起来，轻轻带上门。
回到卧室，张薇已经躺下了。他躺在她旁边，看着天花板。
“安融睡了？”她问。
“嗯。”
沉默了一会儿。
“老公，”张薇轻声说，“今天家长会，你讲得真好。”
“你怎么知道？”
“安融讲了一晚上，我猜的。”
煜坤笑了。
窗外，府南河的水还在流。
他想起今天站在讲台上，手里托着那枚琥珀。想起台下那些孩子的眼睛，想起安融骄傲的表情，想起李老师说的那些话。
他想，如果父亲在天上看见了，应该会高兴吧。
那个从井下捡回来的石头，传了三代，变成了一个一年级小学生的家风故事。
那些正直、勇敢、负责、坚韧、善良，也会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
就像琥珀里的光。
包住了，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