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同一个中国,同一个梦
她没说完。
煜坤听见电话那头有轻轻的叹息声。
“妈,你就别操心了。爸在天上,比咱们看得还清楚。”
周莉笑了:“儿子说得对,你爸在天上什么都能看见。看见咱们国家办这么大的事,看见他儿子孙子都好好的,看见咱们一家人,隔着几千里,都挺好的。”
她停顿了片刻。
“儿子,妈知足了。”
挂了电话,煜坤站在阳台上,看着府南河的夜景。
河边亮起了灯,和平时一样。但今晚的灯,好像格外亮一些。
张薇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妈说什么?”
煜坤把周莉的话告诉她。
张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妈真坚强。”她说。
“嗯。”煜坤点头,“东北女人都这样。”
“那你呢?”张薇看着他,“你是东北男人,这会儿在想什么?”
“在想,”煜坤想了想,“爸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要照顾好妈,要好好过日子,要对得起这个家。三年过去了,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但今晚,看着电视里那些人,那些场面,我忽然觉得,爸应该会满意。”
他看着河面。
“不是因为咱们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是因为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他走了,妈还在。咱们在成都,哥在北京,妈在抚顺。隔着几千里,但今晚,咱们看着同一个画面,听着同一个声音,为同一件事高兴。”
他转过头,看着张薇。
“这就够了。”
张薇没说话,她只是靠在他肩上,看着河水向东流。
五、张薇日记:“灾难让我们学会珍惜”
那天夜里,张薇失眠了。
躺到凌晨一点,她还是睡不着。煜坤在旁边睡得沉,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又睡过去。
她轻轻起身,披上外套,走到书房。
打开台灯,拿出那本很久没写的日记。
纸是空白的,笔在手里握着,她对着那一页空白,想了很久。
然后开始写。
“2008年8月8日,晴。
今晚北京奥运会开幕。我和煜坤在成都的家里看电视,哥在鸟巢现场。
击缶而歌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场面震撼,是因为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我们躺在陈大爷的院子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那时候谁能想到,三个月后,我们能坐在这里,看同一场开幕式?
人真是奇怪。平安的时候,总觉得日子很长,什么都来得及。地震之后才发现,原来能坐在一起吃顿饭,能靠在一起看电视,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都是奢侈。
今晚哥在电话里说,他替我们,还有安融在现场看了。我想,安融以后长大了,要是问起2008年,我们会告诉他:那一年,我们经历了地震,也经历了奥运。那一年,我们学会了害怕,也学会了珍惜。
煜坤说,爸在天上,什么都能看见。我想,他应该看见了。看见咱们国家这么好,看见咱们一家人这么好。
他会高兴的。
写完这些,该睡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日子还要继续过。
但经过这一夜,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就像那枚琥珀,又包进去了一层新的时光。”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日记本,关了台灯。
回到卧室,煜坤还在睡。她轻轻躺下,靠在他身边。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揽住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张薇闭上眼睛。
窗外,成都的夜很静。只有,府南河的水还在流,像在唱一首很老的歌。
她想起日记里最后那行字。
“就像那枚琥珀,又包进去了一层新的时光。”
是的。
那些苦,那些累,那些痛,那些好时光。
都会被时间包住,变成琥珀。
等老了,拿出来看看。
会发光。
六、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煜坤醒来时,发现张薇已经起床了。
他走出卧室,看见她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煮着粥,灶台上摆着一盘泡菜,旁边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煎蛋。
“老婆,起来这么早?”他睡眼惺忪。
“昨晚写日记写晚了,”她把粥盛进碗里,“有些兴奋睡不着呢。”
煜坤接过粥碗,看着她。
自带飒媚的丹凤眼,眼瞳清澈明亮,眼角微微上挑,双眸光流转间,自有摄人心魄的韵致。
就是这双眼,令他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她。
那份美好,就像晨起窗外的阳光。
“日记写什么了?”他小心喝了一口粥。
“写咱们。”她端过来一小碟豆腐乳,“写昨晚,写那些以后要告诉安融的事。”
煜坤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早饭。窗外传来小鸟的叫声,楼下有人在遛狗,远处有汽车的喇叭声,切都是平常的样子。
但张薇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昨晚之后,那层新包进去的时光,已经和旧的融在一起,分不开了。
“老公。”她温情地看着他。
“咋?”
“谢谢老公。”
煜坤愣了一下:“谢什么?没红包啊!”
她噗呲一笑:“谢谢老公五月十二日那天出来找我。谢谢老公昨晚陪我看开幕式。谢谢老公一直在我身边。”
煜坤看着她,笑了。
“傻不傻?开口一个‘老公’,闭口一个‘老公’,你是我老婆,我不在你身边,在哪?”
张薇也笑了,是那种很甜蜜的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