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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新春归乡,红包藏暖体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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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周莉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之前看见你和煜坤的合影时,就非常喜欢你。这是你第一次来东北,第一次和煜坤回家,我和你叔心里实在是太高兴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家没有什么瞎讲究,这就是我和你叔的一份心意,你一定要收着……”

红布包被放进张薇手里。

红包很重。布料的质地粗糙,但被摩挲得很柔软。张薇能感觉到里面的形状,不仅是纸币,还有更厚重的东西。

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二老,这份心意我收下。”

周莉望向赵向东,颔首而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种完成了重要仪式的轻松

“好啦好啦!”赵向东笑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洪亮,“今年除夕的开场白时间太长,菜都凉了,酒都热了。先说好,今晚允许多喝,但不允许喝多,晚上12点都得吃饺子呢!”

他举起酒杯:“来,都举起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手里的杯子。

“祝大家新春快乐!干杯!”

“干杯!”

杯子碰撞,声音清脆。酒液在杯中摇晃,反射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像琥珀色的、正在流动的时光。

五、守岁

那顿年夜饭吃了很久。

从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菜热了又热,酒添了又添。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场,相声小品的声音成为背景音,偶尔有精彩的片段引得大家抬头看几眼。

张薇喝了几杯白酒,倒不是她想喝,是赵煜磊坚持要敬“弟妹”。

东北的白酒比深圳喝的五粮液更烈,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然后暖意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她脸很快就红了,眼睛亮晶晶的,话也多了起来。

她讲深圳的工作,讲地王大厦的夜景,讲香港澳门的回归,讲互联网的兴起。赵家人听得认真,不时提问,张薇讲述的深圳对他们来说就像另一个星球的故事。

赵向东很少说话,只是听,偶尔喝口酒,吃口菜。但张薇注意到,他的目光经常落在她身上,不是审视,是观察,像在确认什么。当她说起煜坤在深圳工作很努力时,他微微点头;当她说起两人一起爬莲花山看千禧年烟火时,他嘴角有了笑意。

九点半,嫂子抱着孩子去睡了。小婴儿在母亲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睛闭上,对这个喧闹的除夕夜毫无兴趣。

赵向东开始准备午夜要吃的饺子。面团是下午就醒好的,现在拿出来揉,案板摆在客厅的茶几上,这样不耽误看电视,也不耽误聊天。

张薇凑过去:“我也来包。”

“你会包饺子?”

“包不好。”张薇诚实地说,“煜坤教过我,还不熟练。”

周莉笑了,分给她一小块面团:“来,我教你。”

教学过程很笨拙。张薇的手拿惯了钢笔和鼠标,对付柔软的面团显得无所适从。不是馅放多了包不上,就是捏出的形状歪歪扭扭。周莉耐心地纠正:“手要这样……对,拇指压这儿……别急,慢慢来。”

赵煜坤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被张薇瞪了一眼,才赶紧收敛。

十一点,窗外又开始响起鞭炮声。这次更密集,更持久,像一场没有指挥但节奏分明的交响乐。红色的闪光不时照亮夜空,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窗,在室内投下短暂而喜庆的光影。

赵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又一年了。”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所有人。

十一点半,饺子包好了。周莉去厨房烧水,赵煜磊摆碗筷,赵向东继续看电视——但张薇注意到,他的目光经常飘向她和煜坤,然后又快速移开。

十一点五十分,饺子下锅,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模糊了厨房的玻璃门。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全家人围到电视机前。赵煜坤握着张薇的手,她的手心里有薄薄的汗。

“三、二、一,春节好!”

零点的钟声敲响,整座城市的鞭炮声达到了顶峰,震耳欲聋,像大地在欢呼。电视里,礼花绽放,歌舞升平。

与此同时,厨房里,周莉喊:“饺子好了!”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每个人碗里都盛了几个,白胖胖的,冒着热气。按照东北习俗,有一个饺子里包了硬币,谁吃到谁新的一年就有好运气。

张薇小心地咬开第一个饺子,没有。

第二个,还是没有。

第三个,她咬到了一个硬物。

“我吃到了!”她举起硬币,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好!”赵煜磊鼓掌,“弟妹今年肯定发大财!”

周莉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好兆头!”

赵向东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对着张薇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那一瞬间,张薇忽然明白了那个红布包的意义。不只是钱,是一种承认,一种接纳,一种把她纳入这个家庭保护范围的、最朴素的仪式。

就像这枚硬币,它的价值被赋予了远超面值的重量。

六、红包

午夜过后,鞭炮声渐渐稀疏。

赵煜磊和嫂子带孩子都去睡了,周莉收拾厨房,赵向东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这是今晚他抽的第三支,显然是在控制。

客厅里只剩下煜坤和张薇。

“累吗?”煜坤问。

“不累。”张薇摇头,“就是有点撑。”

她确实吃多了,十六道菜,加上饺子,还有酒。北方的菜分量大,味道重,和她习惯的清淡饮食完全不同。但她喜欢这种饱足感,像被食物实实在在地拥抱。

周莉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还坐着,便说:“你俩也早点休息。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了,就是煜坤以前那间。”

那间房很小,不到十平米,放着一张2米1.2米的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还摆着煜坤高中时的课本,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奖状。

张薇坐在床边,床垫很硬,和她深圳的床完全不一样。但她觉得踏实——那种因为承载了一个人成长记忆而产生的、沉甸甸的踏实。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红布包,在灯光下打开。

里面是一沓钱——全新的百元钞票,用红纸带扎着。她数了数,一万元。还有一对金耳环和一条金项链,款式很老,但成色很好,用小塑料袋装着。

最下面是一张纸条,折得很整齐。她展开——

“张薇:

欢迎回家。

好好过日子。

爸、妈”

字是赵向东写的,钢笔字,笔画刚劲,但“欢迎回家”四个字写得格外工整,像练习过很多遍。

张薇盯着那张纸条,很久没有说话。

煜坤洗漱完进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这是······”

“你爸妈给的。”张薇把纸条递给他。

他接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在桌上。“他们喜欢你。”他说,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张薇点头,“我能感觉到。”

她重新包好红布包,不是随意一裹,是仔细地、按照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放进行李箱的最里层。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庄严的仪式。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远处有烟花升空,炸开成金色的花,在夜空中短暂地绽放,然后熄灭。

但屋里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照着这个小小的房间,照着墙上的奖状,照着重逢的母子,照着一对决定共度余生的年轻人,照着那个红布包,照着那枚硬币,照着这个千禧年第一个春节的、平凡而珍贵的夜晚。

张薇躺下时,床很硬,枕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是周莉特意晒过的,她知道。

她闭上眼睛,想起周莉教她包饺子时手上的皱纹,想起赵向东沉默但关切的目光,想起赵煜磊爽朗的笑声,想起嫂子给她看孩子时的温柔。

想起那句“欢迎回家”。

在这个距离上海两千公里、距离深圳两千五百公里的东北重工业城市,在这个她从未踏足过的、寒冷而陌生的土地上,她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不是籍贯意义上的家,不是房产证上的家。

是那种无论走多远,都知道有人在等你回来的地方。

是那种你可以卸下所有盔甲,做最真实的自己的地方。

是那种,你吃到一个包着硬币的饺子,会有一群人真心为你高兴的地方。

她在黑暗中握住煜坤的手。

很暖。

像这个北方的冬天,虽然外面零下二十几度,但屋里永远有二十五度的暖气,有热腾腾的饺子,有不会熄灭的灯,和不会冷却的爱。

“煜坤。”她轻声说。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家。”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2000年的第一个夜晚,很深,很静。

而屋里,两个年轻人的心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像两颗种子,在这个冬夜的土地下,悄悄生根,准备在春天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