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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新春归乡,红包藏暖体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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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归途迢迢,携手故里喜迎春

2000年2月4日下午一点二十五分,从深圳飞往沈阳的航班在桃仙机场缓缓降落。

赵煜坤看了看身边的张薇,她正专注地看着窗外,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窗面上凝成一小团白雾。

他透过舷窗看见那片熟悉的,北方冬天特有的,粗粝而坦诚的灰白色调。

田野被积雪覆盖,露出零星深褐色的田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干,就像简易写实手法画出的素描。

“冷吗?”他低声问张薇。

“不冷。”她摇头,眼睛还盯着外面,“就是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比我想象的辽阔。”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被震撼后的轻微颤抖,“在飞机上看下去,无边无际的白,偶尔有黑色的道路,像墨线一样划过去。感觉整片土地都在沉睡,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冬梦。”

她转回头,看着他笑:“你就是在这样的土地上长大的?”

“嗯。”他点头,“每年冬天都这样,雪会把一切都盖住,包括房子、路、煤堆、矿坑。整个世界只剩下黑白两色,安静得像时间都冻住了。”

张薇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那是她特意为这次北方之行买的,深红色,帽沿有一圈蓬松的貉子毛。从深圳出发时的15度,到沈阳落地时的零下26度,41度的温差像一道真实存在的屏障,提醒她确实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取行李,出机场,坐上沈抚机场专线大巴。

司机是个健谈的沈阳大叔,一听他们的口音就问:“南方哪里回来的?”

“深圳。”煜坤说。

“哎呀妈呀,老远了!”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他们,“这闺女南方人吧?穿这点可不行,待会儿下车得冻透喽!”

张薇低头看看自己——羽绒服,加绒裤,雪地靴,自觉已经武装到牙齿。但司机的话还是让她心里打鼓。

车驶上沈抚高速。窗外的景象更加清晰:公路两侧是望不到头的田野,积雪在下午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偶尔有村庄掠过,砖瓦房的烟囱冒着团雾一样的灰白色的烟。更远处,丘陵起伏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沉睡巨兽的脊背。

张薇一直看着窗外。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如此广袤的雪原,第一次感受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第一次踏足这片养育了她所爱之人的土地。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但一切又因为身边这个人而变得亲切。

她的手在羽绒服口袋里,手心在出着汗,车厢里的暖气太足了,还暂时无法感受到北方真实的寒冷。

车程一小时二十分钟。下午三点十五分,专线大巴到达了抚顺市区。

二、家门开,融阖家温暖

矿区大院的模样和煜坤记忆中没有太大变化。

还是那些四五层高的红砖楼,外墙在经年的煤尘和风雨侵蚀下变成深褐色。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积雪被清扫出几条小路。晾衣绳上面挂着冻得硬邦邦的床单、被套。

3栋1单元202室,这个地址煜坤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煜坤灵者张薇从出租车里出来的时候,哥哥和嫂子已经飞奔下来帮着拿行李箱。

上楼梯时,张薇的脚步有些迟疑。老式住宅楼的楼梯很窄,水泥台阶的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石子。楼道里弥漫着炒菜的香气,那种混合的、厚重的春节烟火气,是北方冬天特有的气味标签。

“几楼?”她问,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有些回音。

“二楼。”嫂子回答。

“煜坤小时候每天都爬这个楼梯?”

“每天。”煜坤说,“上学、放学、出去玩、回家吃饭,这楼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确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到了202室门前。

蓝色铁门,漆皮完好无损,门把手磨得锃亮。门上新贴的春联,红底烫金字:“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是:“万象更新”。

门开了。

开门的是嘴里念叨着什么,笑得合不拢嘴的母亲周莉。看见煜坤眼睛一亮,目光赶紧寻找并落在他身后的张薇身上。

“妈。”煜坤开口,声音很大。

“回来了回来了!”周莉往屋里喊,笑成月牙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张薇,“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涌出的暖意立刻包裹住了他们。暖气很足,估计有二十五六度,和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张薇瞬间感到身上的羽绒服是一种拖累。

“爸、妈,这是张薇。”煜坤忙不迭地介绍,拉着她往里走。

客厅不大,但此刻挤满了人。父亲赵向东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嫂子进屋抱着孩子出来。

张薇成了目光焦点。

她脱下羽绒服,感觉世界都美好了。暖黄色的灯光,旧但干净的家具,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电视机里正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彩排新闻。

“叔叔阿姨好,哥哥嫂子好。”她鞠躬,用练习了很多遍的普通话,尽量去掉上海口音,“我是张薇。”

“好好好!”周莉一连说了三个好,伸手拉她,“快坐快坐,这一路累坏了吧?飞机上吃饭了没?饿不饿?”

问题一个接一个,张薇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她求助地看向煜坤,却发现他正被哥哥揽着肩膀说话。

“你这亲叔叔当得太不合格了,”赵煜磊笑着吆喝,指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肉团,“今天必须罚酒三杯。”

煜坤凑过去看孩子——太小了,脸皱巴巴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我侄子叫什么?”

“还没定呢!”嫂子接过话,“你哥说要民主,让全家投票。要不你给起一个?”

这时周莉挤过来:“别搭理他们,没个正形。”她拉着张薇的手,“闺女,路上辛苦了吧?冷不冷?快坐暖气边上烤烤。”

张薇被按在离暖气片最近的沙发上。铁制的暖气片烫得惊人,她把手放在上面,很快就被烤得发红。但她喜欢这种感觉——那种从外到内、实实在在的温暖。

煜坤终于脱身,挤到她身边坐下,向张薇挤了一下眼睛。

张薇心领神会,从随身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三、礼物

“阿姨,”张薇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我看过您的相片,您气质特别好,我特意在深圳国贸给您挑了这条羊绒围脖,您看看喜不喜欢。”

纸袋打开,是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质地柔软得像云朵。

周莉接过去,手在围巾上摩挲了很久。不是在看质地,是那种不知所措的、被突如其来的礼物弄得有些慌乱的动作。

“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呢!”她喃喃着,眼圈突然红了,赶紧低头假装看围巾,“真好看,这颜色真衬人。”

“您喜欢就好。”张薇又拿出一个小盒子,“嫂子,这是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条白金手链,款式简洁,但做工精致。嫂子接过去,嘴上说着:“都一家人,干嘛这么客气呀!”手上却已经熟练地戴上了,在灯光下转着手腕看,“真好看,这做工真细!”

煜坤适时地补充:“嫂子,这是她在香港买的,内地还没这个款式。”

“香港货啊!”嫂子更高兴了,抱着孩子的手都紧了紧,“怪不得这么精致!”

客厅里一时充满了说笑声。

张薇站在中间,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几个月前,她还在深圳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为一个投资项目焦头烂额;现在,她站在东北一个矿工家庭的客厅里,被一群陌生而热情的人包围,接受着最朴素的赞美和接纳。

“好了好了!”赵向东从厨房出来,声音洪亮:“都做好了,准备开饭!煜磊,到时候了,下楼放挂鞭炮去!”

赵煜磊应声下楼。很快,楼下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显得格外喜庆。爆竹的味道从门缝钻进来,混着屋里的饭菜香,构成春节特有的气味。

放完炮,赵煜磊跑回来洗手坐下。饭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热气蒸腾。

四、年夜饭

十六道菜。

张薇数了两遍,确实是十六道菜。

鸡、鱼、肉、虾,煎炒烹炸各式各样的摆满了那张老旧的圆桌。桌子显然不够大,盘子叠着盘子,碗挨着碗,几乎没有空隙。

赵向东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所有人安静下来。

“今年是千禧年。”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孙子就叫赵千禧吧。多喜庆的名字!”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今天是除夕,我们家四喜临门。一喜:千禧年,千年轮回,气象更新;二喜:我孙子,千禧之间,喜从天降;三喜:张薇远道而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四喜:就是这道菜······”

他指向桌子中央那盘硕大的四喜丸子:“祝愿我们一家子四方来喜,和和美美。”

“老爸说得好!”赵煜磊调皮地附和,“这里需要掌声!”

掌声参差不齐地响起。有拍手的,有敲桌子的,有起哄的。小婴儿被吵醒了,哇哇哭起来,嫂子赶紧抱起来哄。但这哭声在喜庆的气氛里,反而添了几分生气。

“我也说两句。”周莉认真地说,“今年春节不同以往。2000年才开始,我们家除夕夜就添了两个人,一个是我孙子,一个是张薇。这说明我们家开始福运连连,人丁兴旺啊!”

张薇低下头。她听见“添了两个人”时,一股暖流在心里翻滚。不是“客人”,是“添了人”。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张薇,”赵煜磊端起酒杯,“你这弟妹我当哥的认了。一会儿记得敬我和你嫂子几杯酒。”他笑呵呵的,“你和煜坤的事情,之前我就知道了,他在电话里没少说你的好。哥先祝愿你们俩在深圳一切顺利,早点把证扯了。”

证,结婚证。这个字眼在除夕夜的饭桌上被如此自然地说出来,张薇的脸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看向煜坤,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明亮而温暖的光。

“煜坤,”张薇轻声提醒,“把提包里的香烟和酒拿出来。”

煜坤这才想起来,从放在墙角的旅行包里拿出四条烟和两瓶茅台。烟是在罗湖口岸免税店买的,酒是张薇早就准备好的。

“叔,这是给您的烟;哥,这是你的。”张薇一一递过去,“叔,这是给您带的酒。”

赵向东接过茅台,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标签。“好酒。”他简单评价,然后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张薇又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红包。很厚,用红纸包裹着,封口处用金色胶带仔细粘好。

“嫂子,”她递给抱孩子的女人,“这是给孩子的。”

嫂子接过,捏了捏厚度,眼睛睁大了:“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张薇微笑,“第一次见侄子,应该的。”

就在这时,周莉突然拍了一下赵向东:“向东,快点啊!忙的都忘了!”

赵向东如梦方醒,快步走到隔壁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不是纸包,是真正的红布,方方正正,叠得整整齐齐。

周莉接过来,走到张薇面前。

灯光下,张薇看见周莉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鬓角已经花白。这个在照片上见过的、总是笑眯眯的女人,此刻表情异常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