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年夜长谈,存折、未来与琥珀色的光(1 / 2)
一、寒至鹏城,腊月二十三的凉意
深圳在2000年1月28日,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不是北方那种干烈的寒冷,是南方特有的、带着湿气的阴冷。气温降到了罕见的7摄氏度,吹着北风,穿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嗖嗖的响声。街上行人纷纷裹紧外套,步伐也比往常快了很多。
赵煜坤站在万佳超市的生鲜区,看着玻璃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们。购物车里已经堆满了东西:牛肉馅、面粉、活虾、海蜇头、桂花鱼、蛏子······
都是昨晚电话里张薇点名要的。
她说:“小年就得有过年的样子,别凑合。”
他推着购物车去结账时,年轻的女收银员看着那一大堆食材,笑着问:“家里来客人啊?”
“不是,”煜坤笑着说,“就两个人。”
“两个人吃这么多?”
“嗯。”他没多解释,只是小心地把易碎的鸡蛋放在最上面。
出了超市,冷风扑面而来。他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向庐山花园,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但心里很开心,是那种很具体的,可触摸到的开心。
路过街角时,看到几个孩子围着卖糖画的摊子,金黄色的糖浆在铁板上画出龙、凤、生肖图案,在阴冷的冬日里闪着温暖的光。
走到楼下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二、庐山花园的厨房里,暖心沁肺佳肴相伴
门铃只响了一声,门就开了。
张薇站在门口,米色家居服外披了件深灰色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没化妆,楼道的昏暗光线反倒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透着几分冰美人得清冷。眼角天生微微上扬,这双丹凤眼,是她近27岁的脸上,最具个性的五官标识。
“老板,依买了啥好吃的啦?嘴巴馋煞了······”她接过煜坤手里的袋子,飚着上海话,眼睛早瞄进袋子里了,“我饿到前胸贴后背了,都下半日哉呀······”
煜坤关上门,冷空气被隔绝在外,室内的暖意瞬间包裹全身。他用半生不熟的广东话回应:“靓女,你讲咩呀?我听唔明啊!”
“我问你有什么好吃的,我饿一下午啦!”她笑着把东西拎进厨房,又转身回来捧着煜坤的脸亲了一口。
“牛肉馅饺子,外加两荤两素的美味佳肴。不要急,保你四十分钟之内吃进嘴里。”
客厅里笑声一片······
厨房不大,但干净。张薇不是那种热衷于家务的人,但她有种让空间保持整洁的能力。每样东西都有固定位置,用完后一定归位。此刻,料理台上已经摆好了砧板、刀和各种调料瓶,像手术台等待手术开始似的。
张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她喜欢看他做饭时的样子,她更喜欢看他那种全神贯注投入的样子。一个在会议室里分析几亿甚至几十亿投资项目的男人,此刻正认真地计较着面团里该放多少水,牛肉馅里放不放葱姜,葱姜该切碎到什么程度。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不用。”他头也不抬,“你去把桌子收拾好,酒摆上。”
她听话地去了客厅。餐桌上铺上她买的米黄色桌布,家的味道很浓。她从橱柜里拿出两瓶酒——茅台和五粮液,都是之前她为过年准备的。想了想,又拿出两个高脚杯,虽然喝白酒不太合适,但她喜欢玻璃杯在灯光下的透亮感。
厨房里传来交响乐般的声音:水烧开的咕嘟声,刀切在砧板上的哒哒声,蒸锅冒气的嘶嘶声。张薇摆好碗筷,走到厨房门口。煜坤正在快速包饺子——左手托皮,右手舀馅,拇指食指配合,熟练地捏出好看的褶皱,一个饱满的月牙形饺子就立在案板上了。
“你这手法,”她感叹,“去饺子馆都能当大师傅。”
“东北男人三大基本功:喝酒、打架、包饺子。”他头也不抬,“我只会两样。”
“哪两样?”她挑眉。
“喝酒和包饺子呗······”
二人说笑着,煜坤的手不停地忙碌着。
煜坤做事不仅麻利,还极讲逻辑,统筹安排拿捏得恰到好处。
和面时,他让两个灶台同时开工,一边架双层蒸锅、一边支煮饺锅,同步烧水;醒面的间隙,凉拌老醋蛰头、调牛肉饺子馅一气呵成。从起灶烧水到白灼虾出锅,前后刚好用时十五分钟。随后他将蒸锅腾净,先放入清蒸桂花鱼蒸制,待鱼蒸到第十三分钟时,把蒜蓉蒸蛏子摆入同锅,同蒸五分钟后一同出锅,整段蒸制耗时恰好十八分钟。而这十八分钟里,他早已快速包完五十个牛肉馅饺子,下锅煮熟、捞起沥干。最后给刚出锅的桂花鱼摆放好姜丝和葱丝,淋上滚烫热油、浇好蒸鱼豉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开饭!”随着煜坤响亮一声吆喝,时间正好四十分钟,分秒不差。
六道菜摆上桌:热气腾腾的牛肉饺子,蒜蓉蒸蛏子,清蒸桂花鱼,白灼虾,老醋蛰头,还有一小碟张薇自己腌的糖蒜。厨房的玻璃门上凝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模糊了窗外的夜色和远处楼宇的灯光,把这一方小天地包裹得更加温暖、私密。
三、倾心深谈,剖内心所想
“俺们东北小年兴吃饺子配酒,老话儿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今儿个可得整两杯。”,煜坤说着伸手去开带来的干红,余光却瞥见餐桌上搁着的茅台和五粮液。顿时满脸诧异:“咋回事啊?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好的酒?”又笑着补了一句,“知道你爱喝红酒,我特意捎了两瓶来,本想着咱俩边吃边喝,正好同频共振呢!”
“我买了四瓶白酒,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张薇诡异地笑着,眼睛弯成月牙,“本想着过年回家的时候,我带两瓶回上海,你带两瓶回抚顺。今天小年,你想喝白酒那就喝白酒,我陪你喝一点,明天我再去买酒补上就是。”
她总是这样,用最轻松的语气,化解可能出现的尴尬。煜坤知道她在照顾他的自尊心,这让他既感激,又有些微妙的挫败。
“好,今天北方小年喝五粮液,明天南方小年喝茅台。”煜坤拿过五粮液,嘟着嘴亲了一下张薇,“明天我去买酒,一瓶五粮液,一瓶茅台。”
“明天周六,你不加班的话,我们一起去超市买菜,明天我给你做饭吃。”
“好,我们一起去超市采购。”
煜坤庄重地举起杯:“来吧!亲爱的薇子小姐,小年快乐!cheers!”
“亲爱的同路人——煜坤帅哥,小年快乐!cheers!”
二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酒意渐浓。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五粮液入喉,辛辣,然后回甘,像他们这段关系的滋味。
酒过三巡,菜吃了一半。
窗外的深圳在夜色中沉默,只有远处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声隐隐传来,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脉搏。暖气很足,张薇脱了开衫,只穿一件薄毛衣,脸颊因为酒精染上淡淡的绯红。
“煜坤,”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们相识、相知到今天已经十个月了。”
“十个月零七天。”他纠正。
她笑了:“你记得这么清楚。”
“该记的都记得。”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玻璃杯沿上轻轻划圈。“以后怎么打算的?”她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们去地王大厦观景台的第二天,我非常认真地和家里说了我们的事情。爸妈听后很高兴,叫我好好和你交往。”
她顿了顿:“前几天,爸爸让我和你说‘他想邀请你去上海过春节’。但是我没和你说,我和爸爸说的是今年你得回东北······”
煜坤没吱声,喝了一口酒。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咽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吊灯,光线变得柔和而温暖。
“我想过,”他终于开口,“其实我想过很多。想过春节带你回东北,也想过和你回上海,但是在我心里,自从相识、相知,直到喜欢上你、爱上你之后,我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张薇问。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握紧了酒杯,“是介意我比你大一岁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谈论年龄差。虽然只差一岁,她1974年出生,他1975年出生,但在传统观念里,女比男大总归是个需要解释的事情。
“不是岁数问题,”煜坤看着她,忽然笑了,“是身高问题。”他故意上下打量她,“女孩子一米七三的身高,穿上高跟鞋就感觉比我一米八的还高,长得还这么漂亮,太有压迫感。”
话音未落,只听“哎呀”一声,张薇使劲掐了煜坤胳膊一下。“认真点,好好说究竟为什么?”
玩笑开过,气氛松弛了些。煜坤面向张薇端坐,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并不比他的手小多少,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是一双适合弹钢琴也适合敲键盘的漂亮的手。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他说,声音很低,但很平稳,“于是,围绕我们结婚要准备哪些东西,算了一笔账。房子首付、装修、婚礼······基础保障也得几十万。家里人帮不上什么,靠我现在的收入也是杯水车薪。”
他顿了顿,这是第一次把这些话完整地说出来:“所以,经常感到一种无力感。心里总是想着怎么赚钱,怎么赚更多的钱······有时候加班到深夜,看着地王大厦楼下的车流,会突然想,这座城市有那么多灯,哪一盏真正属于我?”
说完,他长舒一口气,像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四、存折
张薇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她才开口,语气里有种哭笑不得的温柔:“就这事儿?就这事把我的同路人愁成这样?”
“是啊。”煜坤苦笑,“但如果不想着结婚这些事的话,我压根也就不用愁了。”
话音未落,又听煜坤“哎呀”一声。这次张薇咬了他手臂一口,不重,但留下浅浅的牙印。
她擦着嘴,得意洋洋:“你再胡说,我就让你尝尝满清十大酷刑的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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