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日军大“扫荡”(1 / 2)
秋季扫荡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凶猛。
日军华北方面军调集了三个师团、两个旅团,连同伪军共计五万余人,对太行、太岳根据地进行毁灭性的大扫荡。独立团所在的太岳山区是扫荡的重点区域之一。刘湘接到情报的时候,日军的合围圈已经形成了大半。
那是九月底的一个清晨,山上的树叶刚开始泛黄,露水很重,踩在草上一脚一个湿印子。侯三从山外跑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棉裤被露水浸透了,裤腿上粘满了苍耳和鬼针草。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不是冷,是紧张。
“团长,鬼子来了。三个方向,至少一个联队,带着炮,还有飞机。”
刘湘站在团部门口,手里端着半碗稀粥。他听了侯三的话,没有动,把粥喝完了,用袖子擦了嘴,碗递给旁边的警卫员。
“各营听令。一团跟我走。二团往东,三团往西。不要走大路,钻山沟。不要跟鬼子硬碰,鬼子来了就跑,鬼子走了再出来。粮食带三天,多一天都没有。吃完了,山里有什么吃什么。”
独立团像一把沙子,被洒进了太岳山深处。日军的大队人马从三个方向压过来,坦克在山谷里轰隆隆地开,飞机在天上嗡嗡地绕,投下的炸弹把山上的石头炸得满天飞。但独立团不见了,像水渗进了沙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湘带着团部和一个连,钻进了太岳山最深处的原始森林。那里的树高得遮天蔽日,白天都看不见太阳。地上积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落叶下面是一条条溪流,水很凉,喝一口激得牙疼。树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上长着野果,有的能吃,有的不能吃。王虎是山里人,知道哪种野果甜、哪种野果涩、哪种野果吃下去会拉肚子。
粮食在第五天就吃完了。
刘湘让每个人把剩下的干粮交上来,集中分配。每个人分到的不到一把炒米,放在手心里,一口就没了。从那天起,独立团开始吃野菜。王虎带着人满山遍野地挖,挖回来用刺刀切碎了,放在钢盔里煮。钢盔是缴获日军的,一共六个,全用来当锅了。野菜没有盐,没有油,煮出来是一锅绿水,又苦又涩,喝一口嘴里发麻。难以下咽,但不喝就得饿死,活着才能打仗。
野菜吃完了吃树叶。杨树叶、槐树叶、榆树叶,嫩的还好,老的又硬又苦。有人吃了不认识的树叶,上吐下泻,卫生兵忙得脚不沾地。后来王虎定了一条规矩——不认识的树叶不许吃,谁吃错了自己负责,没人给你收尸。
树叶吃完了吃树皮。不是树干上的老树皮,是树枝上的嫩树皮,剥下来泡在水里,泡软了嚼着吃。没有味道,嚼起来像嚼木头——本来就是木头,硬邦邦的,难以下咽,咽下去拉出来的还是木头。
弹药的消耗比粮食还快。
日军搜山搜得越来越紧,独立团不得不频繁转移。每次转移都要打仗,每次打仗都要消耗弹药。到第十天的时候,陈翰文清点了全团的弹药——步枪弹平均每人不到十发,机枪弹不到两百发,手榴弹不到五十颗。
“团长,不能再打了。”陈翰文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刘湘能听见。
刘湘没有回答。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看着山下日军的行军队列。山下是一条山谷,日军的大队人马正从谷底通过,队伍绵延好几里,有步兵、骑兵、炮兵,还有驮着弹药箱的骡马。黄压压一片,像秋天的落叶,铺满了整条山谷。
“鬼子的兵越来越多。”刘湘放下望远镜,对周围的人说,“以后不用望远镜了。用耳朵,用眼睛,用鼻子。枪能省则省,能不开就不开。”
第十五天,独立团被堵在了一座无名高地上。
日军从三个方向包围上来,最近的离高地不到三里。刘湘站在高地顶上,四面都是黄色——日军的军装,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他没有慌,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下。
“夜里突围。往北,走鹰愁涧。鹰愁涧两边是悬崖,中间是水,鬼子过不来。咱们从水底摸过去。”
“水底?”王虎愣住了,“团长,九月的水凉得能冻死人。”
“冻不死。冻伤了也比被鬼子打死强。”
那天夜里,独立团撤进了鹰愁涧。涧水不深,最深处只到大腿根,但冷,冷得像针扎。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白惨惨的光,像一条银蛇在山谷里蜿蜒。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咯咯咯的,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有人被水底的石头绊倒了,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旁边的人赶紧扶起来,不敢出声。
张狗儿拄着拐杖,左腿使不上劲,走得很慢,差点被水冲走。身后的警卫员一把拽住他,两个人互相搀着往前走,水没过他们的腰,冷得张狗儿直吸气,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棉衣湿透了,贴在身上,沉得像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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