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策反伪军(2 / 2)

“陈先生,我不是孬种。我是走投无路。”

“你不是走投无路。你是忘了回家的路。”陈翰文的声音不高,但很重,“李大哥,团长让我跟你说——回四川的路还在。只要你肯回头,路就不算远。”

李德厚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一条被网住的鱼,拼了命地想要游出去。他的手从桌子下面伸出来,一把抓住陈翰文的手腕,攥得很紧,紧到陈翰文疼得皱了皱眉。

“刘团长他真的愿意要我?我是汉奸,我身上穿着这层皮,洗不掉了。”

“洗得掉。”陈翰文说,“用鬼子的血洗。你带着你的人、带着枪过来,跟独立团一起打鬼子。从反正那天起,你就是抗日的功臣,不是汉奸。”

李德厚沉默了。他松开陈翰文的手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角的皱纹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湿漉漉的。他不让人看见,用手背擦了一下。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的。

“好。”他睁开眼睛,“我干。但你们得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我的人不能歧视,不能让他们觉得低人一等。他们是跟着我才当了伪军,是我对不起他们,不是他们对不起祖宗。第二,我的番号不能取消,哪怕变成独立团的一个连、一个排,也要保留李字。第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我死了,把我埋回四川。巴中,老家后山,面向东南——朝着四川的方向。”

陈翰文的眼睛也红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刘湘事先写好的保证书。字是陈翰文代笔的,刘湘按了手印,红红的一个指印,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李大哥,团长说了,三个条件,全部答应。”

李德厚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那个红手印,忽然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不难看了。

他把纸折好,塞进内衣口袋,贴着胸口。

“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日军小队每三天换防一次,换防的那天晚上,据点里只有不到十个人。你的人假装巡逻,我带人从外面攻进来,里应外合,一锅端。据点拿下之后,你们跟着我撤回根据地。团长在那边接应。”

李德厚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街上,几个伪军士兵正在懒洋洋地巡逻,枪斜挎在肩上,帽子歪戴着。李德厚看着他们,看了一阵。

“这些人,都是好汉子。是被我拖下水的。”

他转过身,面向陈翰文和王虎,立正,敬了一个军礼。不太标准——伪军的军礼跟国军的不一样,手抬得有点歪,但很用力,用力到手都在抖。

“李德厚,率所部三百一十二人,向独立团报到。”

三天后,行动按计划进行。那天夜里没有月亮,天阴得像锅底,伸手不见五指。王虎带着独立团一个连摸到了据点外围。一更天的时候,据点里传来三声狗叫——不是真狗,是信号。王虎带着人翻过围墙,发现伪军已经在李德厚的指挥下控制了所有要害位置。

战斗进行得很顺利。日军小队被堵在营房里,手榴弹从窗户扔进去,炸得里面鬼哭狼嚎。不到一个时辰,据点被攻克,日军小队长以下十一人被击毙,缴获重机枪一挺、轻机枪两挺、步枪四十余支、弹药一大批。李德厚亲自带着人把日军的军旗从旗杆上扯下来,踩在地上。他从怀里掏出刘湘那张保证书,看了一眼,塞回去。

“走。回四川的路,从今天开始。”

天亮的时候,李德厚带着三百一十二名伪军,跟独立团一起撤进了太岳山。他们背着枪,扛着弹药箱,有的还牵着缴获的军马。队伍拉得很长,在山路上弯弯曲曲,像一条醒来的蛇。

刘湘站在山口迎接他们。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间别着短刀,没有带枪。他看着李德厚从队伍最前面走过来,没有敬礼,没有寒暄,只是伸出手。

李德厚看着那只手——粗糙、布满茧子和伤疤,手指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他握住了。

“李大哥,欢迎回家。”刘湘说。

李德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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