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策反伪军(1 / 2)
独立团成立的消息传出去没多久,刘湘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情。
那天下午,一个自称是“袍哥仁字号”的人找到独立团驻地,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义”字。这是袍哥仁字号的暗记,外人画不出来,也看不懂。
陈翰文打开信,念给刘湘听。信写得很简短,大意是说:有一个老朋友,现在在日军手下当差,日子不好过,想找个出路。如果刘团长还念旧情,请派人到某某地方一叙。落款是一个名字——李德厚。
刘湘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里正在擦那支三八式步枪。他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
“李德厚?川军那个李德厚?”
陈翰文推了推眼镜:“团长,你认识?”
“不认识,但听说过。”刘湘把枪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山色。窗户是土墙上掏的一个方洞,没有玻璃,糊着一层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哗响。“我爹活着的时候提过。李德厚,四川巴中人,民国十五年入伍,在刘湘——就是那个刘湘——的部队里当过营长。后来部队整编,他被裁了,回了老家。再后来……听说去了华北,当了……”
他没说下去。
陈翰文替他补上了:“当了伪军。现在是华北治安军的一个大队长,手下三百多人,驻在离咱们不到六十里的一个镇上。”
刘湘沉默了。
伪军。汉奸。中国人替日本人打仗,打中国人。这是刘湘最看不起的一种人。袍哥人家讲义气,讲骨气,宁肯站着死,不肯跪着生。当汉奸的人,在他眼里不配叫中国人。
但他没有拒绝这封信。
“翰文,你说他为什么要找咱们?”
陈翰文思忖了片刻,翻开他那个记得满满当当的本子,翻到某一页,那里记录着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情报:“李德厚当伪军是被逼的。他回四川之后做生意赔了本,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正好有个旧相识在华北治安军当官,拉他入伙。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但他去了之后,一直不怎么配合日本人,得过且过,能躲就躲。日本人对他不满意,但暂时还没动他。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日本人防着他,中国人恨着他。他两头不是人。”
刘湘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要什么?”
“他想反正。但他怕。怕日本人报复,怕我们不相信他,怕反正之后没有出路。他找咱们,是因为他知道咱们是川军,念旧情。也因为他听说了独立团打鬼子打得凶,觉得跟着咱们有活路。”
刘湘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土坯房的地面被踩得坑坑洼洼,他每走一步都带起一小片灰尘。
“派谁去跟他谈?”
“我去。”陈翰文毫不犹豫地说,“我是读书人,说话在行。而且我跟他是同乡——我也是巴中人。老乡见老乡,好说话。”
刘湘看着他,停了一会儿。“带上王虎。万一有事,他能打。”
三天后,陈翰文和王虎化装成商人,去了李德厚驻防的那个镇子。镇子叫柳林镇,不大,但位置紧要,是几条大路的交汇点。日军在这里设了一个据点,驻了一个小队,伪军大队也驻在这里。王虎不知道从哪弄来两身灰布长衫,戴上礼帽,看起来像两个跑生意的客商。王虎的右手始终插在长衫口袋里,口袋里放着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宁手枪。
李德厚在一家茶馆的二楼包间里等他们。
他五十来岁,身材魁梧,但腰已经有些佝偻了,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穿着一身伪军的军装,土黄色的,跟日军的军装差不多,只是领章上的符号不一样。军装很旧,领口磨得发白,袖口有几处补丁。他的脸上沟壑纵横,眼袋很深,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快干了的井。看见陈翰文和王虎进来,他站起来,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陈先生,王先生,坐,坐。”
陈翰文坐下来,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李大哥,我们团长让我问你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四川人?”
李德厚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手停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过了好一阵才低声说:“记得。一辈子都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川军出川的时候,全川老百姓送行。老人往士兵口袋里塞鸡蛋,女人往枪管上系红布条。那红布条代表什么?代表盼着你们打胜仗,盼着你们活着回来,盼着你们不当孬种。”
李德厚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粗壮,但抖得很厉害,像风中的枯叶。他把手缩回去,藏在桌子下面不让陈翰文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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