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太子登基（1 / 2）

皇帝退位的诏书是春天颁布的。那年老皇帝楚承乾刚过完五十大寿，寿宴上喝了两杯酒，脸色红润，笑声朗朗，看不出任何征兆。但第二天早朝，他忽然宣读了退位诏书，百官哗然，跪了一地，没有人起来。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些花白的头颅，说了一句：“朕累了，想歇歇。”群臣还要再劝，他摆了摆手，起身走了。

太子楚昭明跪在第一个，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肩膀在抖。他不是在哭，是在忍。忍了三十年，等来了这一天，但他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父亲把江山交到他手里，他接得住吗？他能不能做得比父亲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

诏书颁布的第二天，太子在东宫召见了萧景珩。楚昭宁陪他去的，不是她要陪，是萧景珩说“你一起去”。她没问为什么，换了身衣裳就跟着去了。东宫她已经很久没来了，上次来还是太子遇刺后，她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这次来，太子的气色已经好多了，脸色红润，说话中气也足，但鬓边多了几根白发，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

太子没有绕弯子。“萧景珩，父皇退位了，我要登基了。你帮我。”

萧景珩单膝跪下。“臣遵旨。”

“不是遵旨。是帮我。”太子扶他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昭宁的丈夫，是承昭和念宁的父亲，是我信任的人。我不跟你讲君臣，我跟你讲亲戚。你帮我。”

萧景珩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就一下，没有多余的话，太子却像放下了千斤重担，肩膀松了下来，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转向楚昭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昭宁，以后你就是长公主了。”

“大哥，我本来就是长公主。”

“不一样。父皇在的时候你是公主，父皇退了你就是长公主。长公主的品阶比亲王还高，以后朝堂上见了老三，你不用给他行礼，他要给你行礼。”

楚昭宁笑了。“三哥不会介意的。”

“他不介意，规矩介意。”

登基大典定在三月初六，黄道吉日，诸事皆宜。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楚昭宁就起来了。她穿上了长公主的朝服——深青色，绣着金凤，凤冠比当年大婚时的还重，压得脖子酸。萧景珩帮她把凤冠戴好，她在铜镜里看了看自己，二十四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镜子里的人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影子，但眼神不一样了，比以前沉了，比以前稳了。

萧景珩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好看。”

“你每回都说好看。”

“因为每回都好看。”

楚昭宁的耳朵红了一下，站起来，整了整朝服的衣领。“走吧。”

承昭和念宁也跟着去了。念宁穿了一身红色的小裙子，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承昭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小袍子，腰上系着一条小玉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站在念宁旁边像一幅画。萧景珩一手牵一个，楚昭宁走在他旁边，一家四口从将军府出发往宫里走。街上已经戒严了，但百姓们还是挤在道路两旁踮着脚尖看。有人认出了萧景珩，喊了一声“萧将军”，更多的人跟着喊，此起彼伏的，像潮水一样。念宁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有点紧张，把萧景珩的手攥得紧紧的。承昭倒是很淡定，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看什么都新鲜，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太子穿着皇帝的冕服，十二旒的冕冠垂在眼前，遮住了半张脸。他一步一步走上丹陛，步子很稳，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百官的心尖上。走到最顶端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面对文武百官。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楚昭宁站在长公主的位置上，看着大哥站在那里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老了。不是那种头发白了脸皱了的老，是那种肩膀上的担子重了、整个人往下沉了的老。她想起小时候大哥背着她从御花园走回昭阳殿，她趴在他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他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轻手轻脚的，像怕弄碎了她。那时候他的肩膀还没这么宽，但已经很稳了。

萧景珩站在武将之首，隔着几十个人，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腰板一定是直的、眼睛一定是看着前方的。他在任何地方都是这样——站着就是站着，不歪不斜，像一棵松。

大典结束后，太子——现在是皇帝了——在御书房召见了几个近臣。楚昭宁也在。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是热的，她没喝。新帝坐在龙案后面，龙案还是那张龙案，椅子还是那把椅子，但坐上去的人不一样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跟以前父皇敲的频率不一样，父皇敲得慢，他敲得快，像他的性子，急。

“萧景珩，朕要你留在京城，帮朕整顿禁军。”

萧景珩单膝跪下。“臣遵旨。”

“不要你遵旨。要你做事。”新帝看着他，“禁军这几年烂透了，赵峥虽然伏法了，但他留下的人还在，风气还在。朕要你把禁军重新练一遍，练成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萧景珩抬起头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息。

“臣需要三年。”

“朕给你五年。”

“三年够了。”

新帝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摆了摆手让他退下。萧景珩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楚昭宁叫住了他。

“景珩，等我。”

萧景珩停下来，站在门口等着。楚昭宁站起来，朝新帝福了福身。“皇上，臣妹告退。”

新帝看着她，那个眼神楚昭宁太熟悉了——小时候她闯了祸，大哥替她顶罪，被父皇罚站祠堂，她从门缝里偷看，大哥回过头来看她，就是这个眼神。有无奈，有心疼，有一种“你什么时候能长大”的叹气。

“去吧。”新帝说。

楚昭宁走出御书房，萧景珩还站在门口等她，手里牵着念宁，承昭站在他旁边。念宁已经困了，靠在他的腿上打瞌睡，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承昭倒是精神，仰着头看天上的云，一朵一朵的白的像棉花糖，他的嘴动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象那个味道。

“走吧，回家。”楚昭宁说。

一家人沿着宫道往外走。念宁走不动了，萧景珩弯腰把她抱起来，她趴在他肩上，眼睛闭上了，小嘴还嘟着。承昭走在旁边，步子小小的，但每一步都很稳。楚昭宁走在萧景珩的另一边，手插在他的臂弯里。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幅剪影。

“景珩。”

“嗯。”

“你说承昭长大了，会不会也当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