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千里相思(1 / 2)
萧景珩走后的第十五天,京城下了第一场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最后几片叶子也打落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水珠,亮晶晶的,像谁在树枝上镶了碎银子。楚昭宁坐在堂屋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萧瑶刚煮好的姜茶,听着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肚子又大了一圈,撑得裙子的腰围有点紧,她懒得再放,就这么勒着,勒得不舒服了就把手伸进去撑一撑,撑松了就算了。
萧瑶在旁边绣那个老虎肚兜。她已经拆了绣、绣了拆来回折腾了七八遍,那只老虎终于勉强能看出是老虎了——虽然还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眼神呆滞,嘴巴歪着,头顶的王字绣得歪歪扭扭,像喝了三斤酒。但她自己很满意,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又看,嘴角弯得放不下来。
“嫂子,你说我侄子会喜欢这个肚兜吗?”
“会。这是姑姑亲手做的,不喜欢也得喜欢。”
萧瑶嘿嘿笑了一声,低头继续绣。针扎下去,又拔出来,动作比刚开始的时候利索了不少。楚昭宁看着她的手,想起自己以前也会绣花的。上辈子在侯府,婆婆说她绣的花不如柳婉清的好看,她就拼命练,练到手指全是针眼,绣出来的牡丹跟真的一样,婆婆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还行”,就扔在一边了。后来她再也没绣过,这辈子连针都没碰过。
“嫂子,你说我哥现在在干什么?”
楚昭宁想了想,说:“在看舆图。他每天晚上都看舆图,边关的,京城的,北境的,一张一张地看,看到半夜。”
“你怎么知道?”
“他信里写的。上一封信说‘昨夜观舆图至三更,漳河以北地势险要,不宜强攻’,底下还画了一张小图。”楚昭宁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画得跟印上去似的,一条河一座山都标得清清楚楚。”
萧瑶凑过来一点,眼睛亮晶晶的。“信呢?我看看。”
楚昭宁从袖子里掏出信,递给她。萧瑶接过去看了一遍,看完没说话,把信折好还给她。楚昭宁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信纸的边角上多停了一下,大概是在摸那道被她哥划掉的墨杠——“昨夜梦见你了”。
萧瑶咳了一声,把信还回去,低头继续绣花,耳朵红红的。
雨又下了一会儿,渐渐小了。楚昭宁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积水。青砖地被雨水洗得发亮,映着灰蒙蒙的天,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但树干上的青苔比以前更绿了,绿得发亮。
张勇从院门口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鞋上全是泥。“夫人,将军的信!”
楚昭宁接过去,拆开。这次的纸跟以前不一样,不是军中的信纸,是一张宣纸,边角还印着暗纹——大概是他在哪儿淘换来的好纸,舍不得用,一直留着,攒到今天才拿出来写。“昭宁:今日在漳河边看见一丛野菊,金黄色的,开得很好。想起你以前在宫里也种过菊花,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浇。边关的菊花比京城的小,但经得住风霜,打不烂。像你。”
楚昭宁的手指在“像你”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转过头看着院子里的积水,眼睛有点涩,没让眼泪掉下来。萧瑶凑过来瞄了一眼,看见“像你”两个字,嘴角咧开了,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楚昭宁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块蓝色的天,像被谁撕开了一个口子。她想起萧景珩说的那句话——“边关的菊花比京城的小,但经得住风霜,打不烂。像你。”她不知道自己在边关的人眼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真的经得住风霜。
她想是的。上辈子受了那么多苦都没疯,这辈子应该算是经住了。
晚上,楚昭宁把那些信又看了一遍,从最早的那封“等我回来”一直看到最新的那封“像你”。她发现萧景珩的字在慢慢变——最早的那封信字迹硬邦邦的,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后来的信越写越软,横不再是直的,竖不再是挺的,有些字的末笔还带着一个小小的钩,像话没说完就收了笔。她把这几封信并排放在床上,一封一封地看过去,看见了一个人在纸上慢慢放松下来的过程。
她把信收好,枕着那些信,闭上眼睛。
梦里,她站在一片菊花丛中。花是金黄色的,小小的,一丛一丛地挤在一起,风很大,吹得花枝东倒西歪,但没有一朵被吹断。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花,花瓣很薄,凉凉的,沾着露水。身后有人在叫她。
“昭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