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鸡飞狗跳
没人应。
对了,翠屏不在。她嫁到将军府了,翠屏还留在宫里。楚昭宁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自己穿衣裳,自己梳头。梳到一半,门被敲了两下。
“嫂子?醒了没?”萧瑶的声音。
“醒了。”
门推开,萧瑶端着一盆水进来,笑嘻嘻的:“我哥走之前做的早饭,在锅里热着。他说今天要送你进宫,让你等他回来。”
楚昭宁正在梳头,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他几点走的?”
“卯时。天还没亮呢。”
又是卯时。楚昭宁把头发挽好,插了一根簪子,起身洗漱。水还是温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边上放着一块新皂角。
她吃完早饭,换了身衣裳,在堂屋里等着。没等太久,大约巳时,萧景珩回来了。他穿着一身朝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大概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走吧。”他说。
两人出了将军府,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萧景珩先上去,然后伸手拉她。楚昭宁踩着他的手上了车,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马车走得不快,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楚昭宁掀开帘子往外看,街上的铺子都开了,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卖菜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一个小孩追着另一个小孩跑过去,差点撞上马车的轮子。
“昭宁。”萧景珩忽然叫她。
楚昭宁放下帘子,看着他。
“到了宫里,要是有人说不好听的——”他顿了一下,“你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楚昭宁笑了:“你又去跟人家讲道理?”
“嗯。”萧景珩一本正经地点头,“先礼后兵。”
马车到了宫门口,楚昭宁下了车。萧景珩也跟着下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宫门的方向。
“我申时来接你。”他说。
“好。”
楚昭宁转身往宫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珩还站在马车旁边,朝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他看见她回头,微微点了一下头。
楚昭宁转回去,继续走。
宫道还是那条宫道,红墙还是那些红墙。但走在上面的感觉不一样了。上次走这条路,她是被退婚的公主,抬不起头。这次走这条路,她是萧景珩的妻子,有人等她回家。
她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又听见假山后面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公主真的嫁了,嫁的是萧将军……”
“那个莽夫?啧啧,公主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可不是嘛,被侯府退了婚,能嫁出去就不错了……”
楚昭宁停下脚步。
她站在假山这边,那边的人看不见她。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说完了吗?”
假山后面安静了。
楚昭宁绕过去,看见两个宫女蹲在假山后面,脸白得像纸,手里的针线活掉在了地上。
“继续说。”楚昭宁站在她们面前,低头看着她们,“本宫听着。”
两个宫女扑通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楚昭宁没叫她们起来,也没生气。她蹲下来,和她们平视。
“你们说我破罐子破摔,”她说,“你们见过萧将军吗?”
两个宫女摇头。
“那你们怎么知道他是个莽夫?”
两个宫女不敢说话。
楚昭宁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下次嚼舌根之前,先去打听打听。萧景珩十五岁从军,十年打了四十三场仗,没输过。他杀的人比你们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你们说他莽夫?”
她顿了顿。
“他要是听见你们这么说,不会跟你们计较。但本宫听见了,本宫跟你们计较。”
两个宫女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
“起来吧。”楚昭宁说,“以后别让我再听见。”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走出御花园,迎面碰上一个人。
柳婉清。
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裙,头上戴着那支齐昭衍送的金钗——就是退婚那天说要送给楚昭宁赔礼的那支。钗头的红宝石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两人在宫道上相遇,谁都没让谁。
楚昭宁看着柳婉清头上的金钗,柳婉清也看着楚昭宁。两个人对视了几息,柳婉清先开了口。
“公主,别来无恙。”
“柳姑娘。”楚昭宁点了一下头,“不,应该叫世子夫人了。恭喜。”
柳婉清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金钗,笑着说:“说起来,这金钗还是世子的心意。公主若是喜欢——”
“不必了。”楚昭宁打断她,“本宫现在戴的首饰,都是将军府出的。虽然不如侯府的值钱,但干净。”
柳婉清的笑容僵住了。
楚昭宁没再理她,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走过的时候,她闻见柳婉清身上的香味——沉水香,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柳婉清就是用这种香味盖住了绝子药的味道。
楚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她继续往前走,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汉白玉的栏杆,走过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楚昭宁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上辈子,她死在二十三岁。这辈子,她才刚刚开始。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一世,没有人能给她下绝子药。
她要生孩子。生很多很多。
像萧景珩说的那样——这辈子,下辈子,都会对她好。
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