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帕之下(2 / 2)
满座哗然。
有人在抽气,有人在窃窃私语,侯府老夫人的脸色当场铁青,柳婉清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前方,一身素白衣裙,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楚昭宁坐在花轿里,看着这一切。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情节,只是顺序变了。前世他娶了她,然后用五年时间把她磋磨致死。今生他直接悔婚,要当众迎娶柳婉清。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再嫁给他了。既然骗不进家门,不如直接毁了她——被退婚的公主,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宾客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好戏的兴奋。
翠屏在轿外急得快哭了,小声喊:“公主……”
楚昭宁低头,看着手里那方喜帕。
帕角并蒂莲,寓意夫妻同心,白首不离。
前世她信了这个。
她慢慢站起身,从花轿里走了出来。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她穿过那些或震惊或嘲讽的目光,走到齐昭衍面前,站定。
“好。”
一个字,清清楚楚。
齐昭衍的瞳孔微缩。
楚昭宁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前世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一模一样,只是眼底再没有半分温度。
“既然世子心有所属,”她抬手,将那方喜帕轻轻放在他手上,“本宫成全便是。”
喜帕落在齐昭衍掌心的一瞬间,楚昭宁注意到他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愧疚,是兴奋。
他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兴奋。
楚昭宁转过身,朝花轿走去。嫁衣沉重,凤冠压得她脖子发酸,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身后传来宾客的窃窃私语,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要去找一个人。
那个前世被她视而不见的人。
那个每次她受委屈后远远站在人群中、沉默地看着她、却从不敢靠近的人。
那个前世在她死后,率三万铁骑踏破北境王庭、亲手斩下齐昭衍头颅的人。
翠屏扶她上轿时,小声问:“公主,去哪儿?”
楚昭宁掀开轿帘,最后看了一眼侯府门口那对“新人”。齐昭衍正替柳婉清擦眼泪,动作温柔得像春风。
前世他替她擦过眼泪,也是这般温柔。
然后转身就让人往她的茶里下了绝子药。
“回宫。”楚昭宁放下轿帘,声音很轻,“然后,替本宫查一个人。”
“谁?”
“镇北大将军,”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印,“萧景珩。”
花轿调转方向,唢呐声渐渐远了。
楚昭宁闭上眼,掌心那点刺痛提醒着她——她还活着。重生在那个男人灭她满门之前,重生在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
但她想不明白一件事。
齐昭衍明明可以直接娶她,然后像前世一样慢慢折磨她致死,为什么要冒着被天下人指责的风险当众悔婚?
除非——
他怕她。
怕她知道些什么。
怕她手里有他致命的把柄。
花轿晃晃悠悠,楚昭宁睁开眼,凤冠上的珠帘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想起前世临死前,齐昭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下辈子也别想嫁我”。
在那之前,他还说了一句。
那句被她临死前的恐惧淹没、此刻却清晰浮上脑海的话——
“昭宁,你知道得太多了。”
太多了。
她知道了什么?
楚昭宁攥紧了手,掌心那枚月牙印渗出血丝。
她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