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帕之下(1 / 2)
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清晰得不像梦。
楚昭宁低头,看见自己一双素白的手,指节泛着青白,死死攥着一方喜帕。帕角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金线在烛火下微微发亮。
这东西她见过。
前世花烛夜,齐昭衍掀起盖头时,她紧张得把喜帕揉成了团,帕角的金线勾了丝,她还心疼了好一阵。后来这帕子被侯府老夫人要去做了抹布,说公主的东西擦桌子才配得上侯府的排场。
耳边有人说话。
“……公主?公主殿下?”
声音尖细,带着讨好的笑意。是嬷嬷,侯府派来的管事嬷嬷,前世就是这个人,在她进门第三天就以“侯府规矩”为由,拿走了她陪嫁的两箱云锦。
楚昭宁没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方喜帕上,瞳孔慢慢聚焦。喜帕平整如新,金线完好无损。她的手也没有前世被炭火烫伤的疤痕——那是嫁进侯府第二年冬天,婆婆嫌她斟茶不够热,一盅滚茶泼过来留下的。
手背光洁,什么都没有。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她胸口发闷。
唢呐声。
远处传来唢呐吹奏的《凤求凰》,曲调欢快,夹杂着鞭炮炸响的噼啪声。有人在笑,很多人在笑,笑声从花轿外面涌进来,像潮水一样将她包围。
花轿。
她坐在花轿里。
大红的轿帘垂在两侧,透过薄绸能看见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轿身一晃一晃的,随行丫鬟翠屏在外面小声说:“公主,快到了,侯府门口已经在放炮了。”
翠屏。
楚昭宁喉头发紧。翠屏前世为了替她挡柳婉清的一碗毒药,死在侯府后院的柴房里,死时嘴角都是黑血。
她慢慢抬起头。
轿帘的红绸映得她满眼都是血色,那颜色刺目,让她想起临死前最后看见的画面——齐昭衍的剑,剑刃上映着她的脸,满脸是泪,而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在杀一只鸡。
“下辈子也别想嫁我。”
这是她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花轿猛地一顿,落了地。
“公主殿下,侯府到了。”轿外有人高声唱报。
楚昭宁闭了闭眼。
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只手伸进来,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上戴着侯府世子的墨玉扳指。
齐昭衍的手。
前世她把手放上去时,心跳如擂鼓,满心都是终于嫁给他了的欢喜。那欢喜持续了五年,直到她发现他通敌的铁证,才知道这五年里他每次牵她的手,转身都会用同样的手去搂柳婉清的腰。
楚昭宁盯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公主?”齐昭衍的声音从轿外传来,温润如玉,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慢慢伸出手。
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掀开了自己的盖头。
红绸滑落,眼前豁然开朗。
侯府门前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了一排,宾客如云,人人脸上带笑。齐昭衍一身红袍站在轿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看见她自己掀了盖头,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如常。
“公主,这不合规矩……”
“齐昭衍。”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公主自己掀了盖头,这本身就够反常了。更反常的是她的表情——没有新嫁娘的娇羞,没有终于得偿所愿的喜悦,甚至没有紧张。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齐昭衍眉心微动。
只一瞬间,楚昭宁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那寒意她太熟悉了,前世他每次起杀心时,都是这个眼神。
他也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冻得她浑身发僵。
齐昭衍也重生了。
所以他知道她知道。他知道她手里握着什么牌,知道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任人宰割,知道她——
“公主。”齐昭衍忽然笑了,笑得温润如玉,转身面朝满堂宾客,声音清朗,“臣有一事相告。”
楚昭宁的心沉了下去。
“臣与柳太傅孙女婉清,自幼定亲,早有婚约在前。”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今日之婚,实非臣之本意。公主金枝玉叶,臣不敢委屈,这桩婚事——”
他顿了顿,看向楚昭宁,眼中带着前世灭口时一模一样的平静。
“臣,不能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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