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守护者学院，我的同事都是文物成精
白芷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
“欢迎各位新学员加入守护者学院第一百三十六期培训班。我是你们的教务主任白芷，唐贞元年间白氏医家传人，至今工龄一千二百三十年。不死的——严格来说是续命续出来的。”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是千年古物成精，有人是因缘际会获得灵识，有人是——”她看了我一眼，“活得太久。但不管你们怎么来的，从现在起，你们都是异史局的在编守护者。守护者的职责是什么？”
“保护正常历史不被异常存在干扰。”青铜男人用低沉的金属嗓音回答。他的声音像钟声，每个字都带着回音。
“很好。你叫什么？”
“司马错。”
我愣了一下。司马错？秦惠文王时期的名将，灭蜀的功臣？他不是早该死了吗？
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别看我。我不是真的司马错。我是他的青铜虎符，在咸阳宫废墟里泡了两千年，吸收了足够多的执念，化成了他的样子。”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确实记得蜀道怎么走。”
“……你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一块虎符聊天。
白芷继续讲课。课程本身并不难——如何撰写标准任务报告，如何识别各朝代常见异常物品，如何与不同时期的灵体沟通，如何在不破坏历史遗迹的前提下回收高危文物。这些内容对我来说并不新鲜，毕竟我已经在异史局干了三个月的活儿。真正让我头疼的是——纪律。
异史局的纪律条款比秦法还细。秦法至少只有“连坐”“族诛”，异史局的规章制度手册有三百多页，各种分会、支会、特派处的签呈格式全不一样。
“李长安，”白芷在第三天的课堂练习上点名，“你的任务报告格式又错了。事由栏不能写‘进去，找到，带回’。要有时间、地点、涉事方、处理结果、后续建议。”
“我活了太久，处理过类似的事太多回了，写不到这页第几行。”
“那你好好想想。”白芷面无表情，“不过看在你够老的分上，我会在结业意见里备注‘需额外指导’。”
我的同桌——那个浑身滴水的高个子，这时终于摘了斗笠。他的脸是一团模糊的水雾，看不清五官，但声音意外地温和：“别介意。我第一年也这样。慢慢学。”
“你是？”
“洛神赋图。东晋顾恺之画的。我是画里的那条洛水。他们觉得我灵性太重，从绢本上揭下来装进这具躯体的。”他用滴水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现在主要做水文监测。哪条河灵力异常，我就去稀释。”
我忽然觉得这地方比我想象中要深得多。
第四天晚上，白芷忽然把我叫到办公室。她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旧档案，封皮已经发黄，上面盖着“绝密”的红戳。
“有人想见你。”她说。
“谁？”
“跟我来。”
她带我穿过教学楼的地下通道，经过三道门禁，最后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铁门上没有编号，没有标识，只在正中央刻着一行非常浅的文字。我辨认了一下，是篆书。
“此处所存，持刀者是。”
白芷推开门。
铁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一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硬币。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这位是鬼谷子先生，”白芷说，“异史局战略顾问。您的同期——但不是本期培训班。先生算到你该来了，特意从不远处的隐居地过来一趟。”
鬼谷子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完全不老，清澈得像二十岁的年轻人，盯了我一会儿，然后笑了。
“赵安，”他说，“你比你弟弟晚了两千年。”
我愣在当场。没人叫我这个名字两千年了。
“别紧张，”鬼谷子抬手示意我进来，“我没有恶意。只是来告诉你——你弟弟前天进了长城。”
“哪段？”
“山海关那段的空心墙。他进去了，和铜人留在秦皇岛的冰碛能量对上了。”
“他在干什么？”
“启动。始皇帝留下的十二枚符文，他已点亮了十一枚。”
“最后一枚呢？”
老头子没有直接回答。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把木尺，放在膝头。
“你爹交给你们兄弟俩一人一件信物。你的是龟甲，他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是一把削木用的铜削刀。他老说削笔用。”
鬼谷子把木尺翻过来——尺背有一道极窄的槽。他从袖间摸出一片铜片，敲了敲桌面上的木尺槽口，说赵乙把那枚符文的坐标用刀刻在了传国玉玺的底座上。刻痕被历代帝王的印泥盖了一千多年，直到高力士自己盖印的时候才发现。
“但坐标不是一个，”白芷插话，“是两个。一个在邯郸，一个在山海关。”
“邯郸那个，是我家祖宅的位置。”我说。
“对。山海关那个——”鬼谷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李长安，你知道守护者学院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让你入学吗？”
“为什么？”
“因为秦始皇当年造了十二个守护者。”
“什么？”
“兵马俑不是八千个陶俑。”他说，“有几个，是活人封进去的。就是那十二个守护者。他们被分散埋在长城沿线，用来镇守十二枚符文。你弟弟正在一个个地唤醒他们。等十二个全部醒来——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嬴政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白芷收起档案，看了我一眼：“明天培训最后一天。你该准备结业任务了。”
“什么任务？”
“去邯郸。找到最后一个守护者。”
“如果他醒了呢？”
她没有回答。
【第十四章完】
【后续看点预告】： 结业任务前一天，李长安在守护者学院后山发现一座废弃石碑，上面刻着异史局所有在编异常存在的名字，最末尾一行，赫然写着“赵乙，长生种，编号lx—0002，状态：存活／叛逃”。与此同时，邯郸赵家祖宅原址上新开工的安置房地基里挖出一面青铜镜，镜面映出两千年前那场城破大火。当天晚上，鬼谷子悄然送来一句话：“十二守护者里，有一个是你认识的人——他等了你两千多年。”